两只兵蚁一左一右拎著硫磺,她的四肢无力垂落,鲜血从肩膀和膝盖溃烂的烧疤上渗出来。
    “这傢伙怎么这么冷静,都不叫两声。”
    “没什么不好……正好省得……咬掉她的舌头……”
    “好好带路,別耍什么花招。”小蚁娘用暗红色长矛狠狠戳了硫磺一下。
    硫磺真是怀疑自己有什么厄运缠身,好好的吃著饭都能被人断了手脚。
    不过也真算运气好,若是被抓住的是普通鼠娘,不敢想像。
    硫磺偏过头,扫视著周围的怪物。
    她並不知道这些傢伙是什么种族,小个的有几十只,身高也就一米到一米二,头上有短短的蚂蚁触角。
    只从外观来说,一个个圆脸大眼,皮肤白嫩,看著就是会甜蜜蜜叫姐姐的幼女。
    意外的相当可爱,惹人怜惜。
    倘若这群外表可爱的傢伙,刚刚没有张嘴咬断她膝盖的话。
    而正拎著她的两个大傢伙,则完全没有人样。
    右边那个有四只手臂,每只手都攥著一柄弯刀。
    左边那个有四条粗壮的腿,头大得惊人,占了整个身体的三分之一。
    浑身都生长著厚重的灰色几丁质鎧甲,口器不断滴落酸液,一对复眼警惕的扫视著周围。
    “男爵大人就在前面。”
    硫磺抬起头,用下巴向不远处山脚一座明显离群独立的一层巨大建筑指去。
    那栋建筑是莫伦新建的工坊,石墙铁门。
    蚁娘们停下脚步,触角齐齐朝那个方向摆动。
    “听说地上的蚁后都住在单独的石头大房子里。”
    “这房子是石头的吗?”
    “好像真是。”
    “怎么只有一层,老鼠的蚁后这么矮?”
    “你……把她的皮穿上……去看看……”四臂兵蚁对身后一只小蚁娘下达命令。
    小蚁娘拔出暗红色的短刀,朝硫磺走过来。
    这群怪物怎么比黑狐狸还变態!
    硫磺一咬牙,突然抬起手臂。
    肩膀上被蚁酸烧烂的伤口迸出一股鲜血,白色的嫩肉从伤口边缘疯狂生长。
    眨眼间就將溃烂的创面完全覆盖,癒合成一片光滑的新皮。
    两边扶住她的兵蚁根本没料到这一手,硫磺纤细的身体从两只兵蚁巨大的虫爪间硬生生钻了出去。
    硫磺一落地就朝工坊狂奔,身后传来兵蚁愤怒的嘶吼。
    一柄弯刀劈在硫磺后背上,两根暗红色长矛从身后掷出,一根贯穿她的左胸,一根从右肋穿入从前胸穿出。
    硫磺忍住剧痛,用肩膀撞开工坊的铁门,踉蹌著冲了进去,反手推上门閂。
    砰。
    门閂刚落入卡槽,身后的兵蚁就追到了门前,巨大的爪子直接在铁门上掏出一个冒著酸烟的大洞。
    覆盖几丁质鎧甲的手臂从洞里伸进来,摸索著下面的门閂。
    硫磺拔掉胸口的两根长矛,伤口瞬间涌出大量鲜血,又在几秒內癒合。
    她快速扫过工坊里莫伦各种奇奇怪怪的发明,桌上摆著铁管和齿轮,角落里堆著木箱和图纸。
    一根带著木托的粗短铁管摆在工作檯上,旁边整齐排列著几个小小的纸卷圆筒,还有一个绿色的玻璃瓶。
    嘖!希望那傢伙的怪玩意真的有用。
    硫磺一把抓起铁管,又抓起纸筒,將其中一个塞进铁管口,合上木托,拇指扳开击锤。
    兵蚁的手臂已经够到了门閂,猛然一推。
    铁门轰然洞开。
    硫磺扣下扳机。
    轰!
    一声巨响,密集的铅珠从枪口迸射而出,正面砸在兵蚁的胸甲上,將她整个推出门外。
    硫磺扳开击锤,退出纸筒,塞入新弹,合上木托,扣下扳机。
    轰!
    再来。
    退弹,装填,击发。
    轰!
    硫磺步步向前,走出工坊,密集的霰弹打在兵蚁灰色鎧甲上,碎屑四溅。
    铅珠弹开,砸在墙壁和地面上噼啪作响,根本无法击穿那层厚重的几丁质鎧甲。
    但一发接一发的衝击力把高大的兵蚁压得动弹不能,每一枪都把她往后顶上半步,无法靠近。
    两只小蚁娘从两侧扑上来。
    硫磺转过枪口。
    轰!
    一米多的距离上一发霰弹覆盖了两只蚁娘的全身,纸弹壳里的铅弹直接將她们打成了飞溅的绿色血雾,残肢碎片喷溅在工坊旁的地面上。
    兵蚁趁这个间隙恢復了平衡,猛然蹬地,一个箭步,四把弯刀同时举起!
    硫磺咬咬牙,掏出那枚绿色玻璃瓶装弹药,塞进枪管,合上木托。
    扣下扳机。
    轰然巨响!
    枪口喷发出一片红绿色的烈焰,铜珠带著爆燃的酸液扇面般铺开,瞬间將衝到面前的兵蚁整个吞噬。
    酸液在兵蚁的鎧甲上剧烈燃烧,火焰和腐蚀同时作用,灰色鎧甲在高温下龟裂崩碎,绿色的血液沸腾蒸发,刺鼻的烟雾四处瀰漫。
    硫磺被巨大的后坐力直接推得倒飞出去,摔倒在地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铁管,枪管在强酸与高温下大半熔解,开成了一朵花。
    够劲!
    “小老鼠……真不错……”
    嘶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硫磺猛然抬头,第二只兵蚁已经站在她面前,暗红色的大刀高高举起。
    坏了,兵蚁还有一只!
    “硫磺姐姐,在那!”
    民兵鼠的喊声从城墙上方传来。
    下一瞬间,一发烟花弹正中四腿兵蚁的腰部,猛烈的衝击力將她整个砸飞,横著砸进小蚁娘堆里,灿烂的火星炸裂开来。
    城墙上的民兵鼠们调转炮口,一门一门对准山脚下的蚁娘群。
    “瞄准了吱!”
    “开火开火!”
    轰!轰!轰!
    红色绿色金色的烟花弹连续砸进蚁娘群中,炸开来的火焰和碎片將周围的蚁娘掀翻在地。
    蚁娘们根本没见过烟花也没见过火炮,在硝烟和火光中茫然嚎叫著,很快被炸得七零八落。
    “在那!她们在那!”
    莫伦带著更多鼠娘扛著长矛从矮山上乱糟糟地跑下来。
    蚁娘虽然仍然剩下不少,但体能就和她们的外表一样弱小,被鼠娘们围上来之后几下就被长矛戳成了筛子。
    浑身酸蚀还在燃烧的那只四臂兵蚁挣扎著爬起来,一把抓过身旁一只蚁娘的尸体,张大口器,大口吞噬內臟和血肉,腹部破碎的甲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生长。
    兵蚁吞完最后一口,四把弯刀同时举起,旋身一斩,周围伸过来的矛杆齐齐被劈断,將民兵鼠们全数逼退。
    莫伦进步上前,符文剑横在身侧。
    兵蚁的复眼锁定了这个比所有鼠娘都高出一大截的身影,四把刀同时朝莫伦招呼过来。
    莫伦侧身避开第一刀,符文剑拨开第二刀。
    四把刀劈头盖脸砸下。
    莫伦不退反进,符文剑自下而上挥出,剑身上的符文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符文闪烁的瞬间,剑锋毫无阻力的切过暗红色刀刃,切过灰色的几丁质鎧甲,切过里面柔软的虫肉。
    连刀带脖子,兵蚁的头颅飞了起来。
    无头的躯体还维持著举刀的姿势,莫伦挥刀將她纵劈切块,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好可怕。”
    “呕……”
    第一次和活著的人形敌人战斗,让许多鼠娘直接呕吐起来。
    死去的蚁娘四处都是,绿血横流。
    “她们的血怎么是绿的吱?”
    莫伦踢了一脚兵蚁的残躯,確认她死得不能再死了。
    然后弯腰抓起一具还算完整的蚁娘尸体,拎著脖子举了起来。
    死去的蚁娘脑袋耷拉著,圆圆的小脸上还残留著柔和的轮廓,闭著的眼睛上面有短短的睫毛,小小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隱藏的口器。
    看上去就是一个睡著了的小女孩,安静又可怜。
    “別被这些傢伙的外表迷惑了。”
    莫伦举起剑,切开她身上粗糙皮甲的连接部位,一层一层剥光她的护甲和內衬。
    “男爵大人好变態吱!”
    “不要看不要看!”
    鼠娘们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偷偷瞄。
    莫伦有些无语地把剥光的尸体举到鼠娘们面前。
    她的两腿之间乾乾净净,胸口也平平坦坦,没有任何哺乳动物的性徵。
    除开头部以外,完全就不是人形动物的身体结构,异常瘦弱,异常苍白。
    细看之下,脖子以下根本就不是柔软的肌肤,只是肤色的虫类甲壳,在关节处有昆虫般的断口,弯折时能看到里面暗绿色的肌肉纤维。
    简直就是一具人偶,一具外观刻意模仿得可爱且无害的人偶。
    鼠娘们目瞪口呆。
    “不要对蚁娘有同理心,也不要试图和她们交流,她们只不过长著一张人脸而已,完全就是怪物。”
    莫伦把尸体扔在地上。
    “男爵大人,找到了,”
    一只鼠娘从城墙下方跑上来,喘著粗气。
    “河道水柵被咬了个洞,她们应该是从水底下潜进来的。”
    莫伦擦拭著手上沾著的绿色血跡,陷入沉思。
    真是奇怪,矮山附近为什么会有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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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
    矮山附近的荒原。
    流浪商人坐在雪牛宽阔的脊背上,一手拽著韁绳,一手拢了拢裹在身上的厚毛斗篷,对身旁的伙计抱怨著:
    “最近可真不太平,到处都是兽潮,连蚁娘也到处冒出来了。”
    雪牛体型巨大,四只脚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身上的大袋里装满货物。
    “唉,还好这段路线靠近矮山,这里有那些小老鼠和莫伦老爷。”
    伙计敲了敲手里的萤石提灯,盖子紧紧封闭著萤石的光芒。
    “嘘。”
    流浪商人突然抬手,示意伙计闭嘴。
    她身体前倾,眯起眼睛仔细看向黑暗深处。
    道路中央横著一团巨大的黑影,体积足有两三头雪牛那么大,一动不动的堵在路当中。
    “是嵌合兽吗?”
    伙计压低声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短斧。
    “別说话,拿傢伙。”
    流浪商人勒住韁绳,雪牛停下脚步,喘著粗气。
    巨大黑影之上,慢慢站起来一些小小的黑影。
    一个,两个,五个,十几个,几十个,更多小小的黑影从那团巨大轮廓上爬起来。
    密密麻麻的,鬼影般在黑暗中晃动著。
    “是蚁娘!”
    流浪商人大喊一声:“拿提灯!”
    伙计刚从腰间解下萤石提灯,一根暗红色的长矛从黑暗中飞来,穿透她的胸口,將她钉在地上。
    蚁娘们从那具嵌合兽尸体上跳下来,快速逼近。
    流浪商人来不及管伙计了,她一把捞起掉落的萤石提灯,打开灯罩,用力朝矮山方向举起来,疯狂挥手。
    城墙上光点一闪。
    嗖。
    数发炮弹呼啸著从矮山方向飞来,在蚁群中央炸开,火光和碎片瞬间將十几只蚁娘掀翻在地。
    流浪商人猛抽韁绳,雪牛受惊狂奔,货物四处散落。
    她驱赶著雪牛偏离道路,夺路而逃。
    “二十三,仰角十五,两发齐射。”
    城墙上,拿著单筒望远镜的侦查鼠趴在垛口上念叨著坐標。
    周围的民兵鼠们忙著往炮管里塞弹药,吭哧吭哧。
    莫伦站在城墙最高处,举著另一只单筒望远镜,看著远处流浪商人熄灭提灯,逃入黑暗之中。
    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倖存下来。
    自从被蚁娘袭击之后,莫伦不但把水柵换成了耐腐蚀的铜柵,还让民兵鼠们多加练习,看到野生蚁娘就来几炮。
    一来二去,倒是和来往商队形成了某种巧妙的默契。
    商队看到蚁娘就举灯朝矮山方向挥手,矮山这边看到灯光就开炮,至少目前还没误伤过商队。
    有时候还有些意外的收穫。
    “男爵大人,有几只雪牛没逃掉,被蚁娘戳倒了。”
    侦查鼠放下望远镜,转头匯报。
    “待会让硫磺带队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莫伦放下望远镜,扶在垛口上。
    蚁娘这些傢伙单个战斗力非常弱,要是鼠娘战五渣,蚁娘战力可能也就三,单挑大概只能稳贏莱姆。
    但奈何这些傢伙太能生了,完全就是可爱版哥布林。
    食物充足的情况下,蚁后一天就能製造数千枚卵,这些小蚁娘一个星期就能成年,至多只能活九岁。
    当你发现一只蚁娘的时候,周围恐怕已经有几万只了。
    两百民兵鼠对两万蚁娘,想想都刺激。
    可莫伦还是第一次在矮山附近看见蚁娘。
    这些蚂蚁虽然被称为怪物,但她们实际上属於兽娘分类,完全没有任何魔力。
    嵌合兽之类的魔兽可以数个月不吃不喝疯狂奔跑,菌尸放著不管几年也行动如常。
    但蚁娘如果食物不足,不到两天就会陷入假死。
    几万张嘴的食物消耗可不是说笑的,这导致蚁娘们的分布地相当狭窄,正常情况下她们根本无法穿过无光区的荒芜原野。
    难道说……
    莫伦重新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蚁娘一开始包围的那团巨大黑影。
    是嵌合兽的尸体。
    因为嵌合兽暴动,现在整个无光区到处都是兽群,蚁娘们完全不缺食物,想去哪就去哪。
    莫伦抬了抬眉毛。
    何等精妙的无光区生態循环。
    “主……”称呼说道一半,硫磺扭捏了一会,重新说。
    “那个,老大,我看你一直没问,所以想提醒下。”
    “那天,那些蚁娘好像在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