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伦推开浴室的木门走了出来,身上裹了一条粗布浴巾。
    灾月有足足一个月之久,他也得適当放鬆一下。
    莱姆双手稳稳托著盘子,里面摆了几根蘑菇干,一份模样精致的珉巧布丁,还有一杯温热的糖盐水。
    她抬起头看了莫伦一眼,眼睛惊讶地瞪大了一下,马上闭上,低著脑袋把盘子递了过去。
    “怎么是蘑菇干,不是蘑菇饼?”
    “烤箱,还没装好。”
    莱姆害羞得把脸別到一边。
    烤箱確实颇大,整个砌在墙里,还没来得及搬进地下的男爵城堡。
    不过要说的话,矿鼠厨房里的蘑菇饼呢,正好没烤好?
    莫伦接过盘子,捏起一根蘑菇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嗯,和蘑菇饼一样难吃。
    蘑菇干和蘑菇饼也就换了个模样,烤过了味道也差不多。
    感觉不如嚼麵粉,至少没味道。
    嘶,麵粉。
    誒,莫伦有了个主意。
    “莱姆,到我臥室来。”
    “臥臥臥室!”
    莫伦端著盘子沿著旋转石梯往上走,莱姆跟在后面,双手捏著裙摆的边缘,整个史莱姆紧张得要化了。
    他把盘子搁在臥室地毯上,然后开始翻箱倒柜,图纸和各种叮噹作响的小玩意散了一地。
    最后,莫伦从衣柜最深处搬出一个大罐子。
    罐盖打开,里面装满了洁白细腻的粉末。
    烧碱。
    氢氧化钠。
    之前剿灭蚁娘时电解盐水產生氯气的副產物,就算没太特意回收,也攒了足足好几十麻袋。
    在仓库里堆成一大堆,这里只是很少一部分。
    在中世纪,碱液並不算什么稀罕东西。
    由草木灰兑水,可以製造肥皂的粗製碱,常见到没人卖的程度。
    莫伦手上这罐精致超高纯度烧碱,理论上来说是挺罕见的,可惜也就只能贏得炼金术士的一声惊嘆。
    暂时被草木灰完爆。
    不过嘛,有些事情,必须强碱才能做到。
    莱姆跪坐在地毯上,茫然地看著主人用铁勺毫不留情地把蘑菇干碾磨成粉末,然后一股脑全倒进了旁边的水罐里。
    隨后莫伦拿起大罐子,一小撮一小撮地往水罐里加白色粉末,每加一次就晃一下罐子。
    大罐子里,难道是可以吃的东西?
    莫伦心满意足地摇晃了两下水罐,问道:
    “莱姆,你觉得最难消化的东西是什么?”
    莱姆歪了歪脑袋,想了一会儿。
    “没想到。”
    史莱姆娘,恐怖如斯!
    史莱姆娘本身可以凝聚魔力,从而强行分解许多原本不会被酸蚀的东西。
    但若不考虑魔力,有一种很常见的东西极难被酸溶解。
    毛髮。
    有个说法,假如你把一只一百二十斤的死狗餵给一头猪,最后会剩下金牙和她的头髮。
    但如果你把头髮放进碱液里,不需要多久时间,头髮就会完全溶解。
    与酸催化水解不同,氢氧根离子会急速攻击肽键,直接发生化学反应。
    而碱本身不会水解淀粉。
    那理论就成立了,只需要让碱液溶解掉几丁质与蛋白质。
    剩下的就是不溶於水的纯淀粉,至少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莫伦摇晃著水罐,看著里面的液体变白。
    当然,理论归理论,莫伦也不確定营养菇这东西具体什么成分,失败了也正常。
    但那样也就浪费两根蘑菇干,没损失。
    莫伦把水罐递到莱姆面前,自己端起那杯甜盐水,微笑著看著她。
    因为没有精准配平,碱肯定会多出许多,需要一些史莱姆酸来中和。
    莱姆看看水罐。
    看看莫伦。
    又看看莫伦手上甜盐水的杯子。
    誒,主人什么意思?
    她聪明的小脑袋转了三圈,终於领会了主人的用意。
    莱姆双手捧起水罐,仰起脖子,咕嚕咕嚕地把浑浊的液体全灌进了嘴里。
    莫伦看傻了。
    不是,谁让你全喝了?
    莱姆鼓著腮帮子,混合溶液在她口腔內翻搅著。
    过了一会儿。
    莱姆张开小嘴,双手捧到下巴前面,小心翼翼地把乳白色的淀粉溶液吐在掌心里。
    碱被完全中和,多余的部分被她小小的掌心重新吸收回去。
    只剩下浓稠黏腻的白色液体,安静地躺在那双半透明的手里。
    史莱姆娘,恐怖如斯!
    莫伦手抖著把空杯子伸到莱姆面前,她小心地让手指分开一点缝隙。
    溶液从指缝缓缓垂落进杯子里。
    莫伦吞了口口水。
    他原本打算喝一口,但现在有些迟疑。
    虽然它大概率是纯净的淀粉和水混合物。
    但也有可能有酸或者碱或者別的什么物质残留,不適合直接饮用。
    嗯,肯定是因为这个原因。
    肯定不是因为这个场面太过震撼所以没法下口。
    得找个小白鼠试药才行。
    臥室的门被推开了,白头髮的硫磺端著一只盘子走进来,盘子上摞著几块热乎的蘑菇饼。
    “老大,矿鼠食堂的蘑菇饼烤好了,厨娘让我送过来……”
    硫磺的声音戛然而止。
    衣衫不整的莫伦,跪坐在地毯上的莱姆,还有正从莱姆嘴边滴落到掌心里的液体。
    硫磺的脸从耳根开始迅速烧红。
    “你们先继续。”
    “不不不,你来得正是时候。”
    莫伦伸手拉住她,把杯子里的不明液体递到她的手里。
    硫磺脸红到脖子,她毕竟也是鼠娘,杯子对她来说有点大。
    里面的液体,好像也有点多……
    硫磺看看杯子。
    看看莫伦。
    又看看杯子。
    嗯?老大什么意思?
    她倔强的小脑袋转了三圈,终於理解了老大的用意。
    硫磺脸红得快冒出蒸汽,最后端起杯子,带著自暴自弃的神情,豪饮了起来。
    “变態。”她一边喝一边嘟囔道。
    ?
    莫伦对硫磺的指控一脸茫然。
    “有什么怪味道吗?”
    硫磺都快哭了,愤怒地反问道:
    “我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怎么知道这本来应该是什么味道的。”
    硫磺指了指也一脸茫然的莱姆,扭捏地说:
    “你问问她唄。”
    莫伦义正词严:
    “这可不成,莱姆连石头都吃得下去,她觉得好喝的东西,矮山其他鼠娘未必喝得下去。”
    “什么!”硫磺瞪大了眼睛。
    其他鼠娘也要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