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南放弃了纠正,他將目光注意力重新放回那道拖痕上。
    刚才那些哥布林显然不是为了杀他们才等在这里的。
    它们更像被骚动吸引来,恰巧碰到了赶来的他们罢了。
    而至於这道诡异的拖痕.....
    理智告诉罗南,他现在最正確的选择是立刻回头。
    他们今天接的是採集任务,不是救援任务。
    苦根草已经采够了。
    梅也没受伤。
    他自己虽然侧腰疼得要命,但至少还能走回去。
    只要现在撤退,他们甚至可以赶在下午茶之前回到三猪镇,完成任务,从公会那里拿到那点可怜但安全的报酬。
    非常完美的计划。
    前提是他能装作没看见那道血跡。
    罗南转头看向梅,梅闭著眼睛。
    “还听得到吗?”
    罗南低声问。
    梅侧耳听了一会儿。
    “很远。”
    “呼救?”
    “没有了。”
    罗南心里微微一沉。
    没有呼救声,在这种情况下通常不是好消息。
    要么已经脱离危险,要么已经没力气再喊了。
    从地上的血跡来看,第二种可能显然更大。
    罗南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刚刚升到正上方。
    如果他们只是顺著血跡往前探一段路,確认情况后立刻撤退,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问题。
    前提是林子里不要再冒出更大的麻烦。
    比如守门人提到的熊地精,或者食人魔。
    罗南想到这里,忍不住舒缓了下眉心。
    很好,光是把这些词放进脑子里,他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先说好。”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梅。
    “不管前面有什么,我们只往前探一段。一旦发现情况不对,立刻就撤!”
    “还有,太阳半垂之前必须返程。”
    “天黑之前?”
    “对。”
    罗南的语气很严肃。
    “太阳一旦开始往下沉,我们就往回走。不论发生什么事,就算地上掉著一袋银狮鷲,也得回头!”
    梅歪著脑袋想了想。
    “一袋银狮鷲也不捡?”
    罗南扼了一下。
    “如果袋子离我们三步以內,可以顺手捡......”
    梅乖巧的点点头。
    “明白了。”
    “你最好是真的明白了。”
    罗南擦乾净短刀上的血渍,压低声音。
    “从现在开始,跟在我后面。”
    梅看了一眼他的侧腰。
    “你受伤了。”
    “所以你更要听话。”
    “为什么?”
    “没有什么为什么!”
    梅眨了眨眼。
    罗南没有再给她继续发问的机会,他们开始沿著那道拖拽的血跡,小心翼翼地往森林深处走去。
    桂伦之眠的林子,从里面看比外面更加阴冷。
    传闻里,游侠的次级神祇“流风”桂伦长眠於此。也正因为这个缘故,当地法律严禁在这片森林里砍伐树木或狩猎动物。
    至於这条禁令到底是出於虔诚,还是因为没人想招惹教会和游侠团,罗南並不清楚。
    他只知道,这让桂伦之眠里的树木长得格外茂密,遮天的树冠层层叠叠,把阳光切得支离破碎。
    罗南每走出一步,靴子都会陷进厚厚的腐叶和湿泥里,发出轻微的黏响。
    带著潮湿木皮味道的冷空气,被他吸进肺里,然后又从喉咙里带著一点血腥味吐出来。
    他的侧腰开始疼了。
    罗南跟梅走得不快。
    在確认梅可以担任警戒的职责后,他的注意力大半都放在了沾满血跡的拖痕上,还有那些被踩断的枝条以及泥地里混杂的脚印。
    【追踪熟练度+1】
    哥布林的脚印很多很杂。
    有些很深,有些则很浅,说明它们来回跑过不止一次。
    除此之外,还有人类靴子的痕跡。
    至少两个人,也可能更多。
    一道落点很深,另一道则受力很浅,且边缘不断有血点落下,说明被他正被搀扶著,还在流血。
    罗南越分析,脸色越难看。
    这看上去绝对不是普通的遭遇战。
    那些哥布林在有目的性的把人往森林里逼。
    再联想到昨天给他做局的那群小崽子。
    哥布林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罗南没有把疑惑说出来。
    因为说出来也没用。
    还容易让梅做出一些“那我们快点去救人吧”之类的危险反应。
    他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热血,是谨慎。
    然而就在这时,林地更深处的天空忽然亮了一下。
    一团红色的光芒衝破树冠,拖著一条淡淡的烟尾升上半空,隨后在雾气上方炸开。
    啪!
    声音不算响,却足以让周围一片林子里的鸟群惊起。
    罗南停住脚步,梅也抬起头。
    红色的光在半空中缓慢晕开,好似一朵被撕碎的火花。
    罗南当然认得那东西。
    公会卖的求救信號弹。
    价格不便宜,通常只有有经验的冒险者才会买一支带在身上。
    它的意思也非常简单。
    这里有人还活著,但是快死了,能看到且有能力的请来救一救。
    罗南盯著那团逐渐消散的红光,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梅看向他,罗南没有说话。
    他脑袋里闪过一丝离开的念头,但立马就看见梅执著的眼神。
    罗南咬了咬牙,最后还是压低身体,朝著信號弹升起的方向跑去。
    “跟上。”
    梅这次没有抢先衝出去。
    她很快跟在罗南身后,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两人奔行著穿过几片低矮灌木,再绕过几棵倒伏的树干,空气里的血腥味变得越来越重。
    同时传来的,还有某种沉重的喘息声。
    那声音十分低沉,粗哑的像是在腐烂的肺里拉动一个巨大的风箱。
    罗南的脚步一点点慢了下来。
    他抬手示意梅停住,隨后拨开前方一片沾著血的灌木,向外看去。
    那是一片林间空地。
    地上被砸的一塌糊涂,四周都是断掉的树枝,还有大滩大滩已经被泥水稀释开的血。
    空地边缘躺著两具尸体。
    一具被压在倒下的树干下面,胸口以下几乎看不出形状。
    另一具趴在泥地里,没了脑袋,手指还死死抓著半截长剑。
    罗南的视线扫过他们的装备,愣了一下。
    他见过这些人。
    昨天公会大厅里,那支围著长桌喝酒吹牛的小队。
    那个脑袋缠著绷带,口口声声说自己干掉了食人魔的傢伙,也在这里。
    他躲在一根被砸断的树干后面,脸色惨白,半边胳膊上全是血,浑身被泥染的完全看不出昨天那副张扬的样子。
    他旁边还有一个同伴,靠在树根下,腹部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正用右手死死按著伤口。
    那名重伤的冒险者呼吸很急,嘴唇已经开始发白,估计撑不了多久。
    而站在空地中央的,
    是一头食人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