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晨雾还未散尽,一个穿著灰色短褂的年轻教头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名叫曹毅,是李家专门负责教习新人的教头。
    曹毅手里拿著一本有些泛黄的线装册子,目光扫过屋內几十號神情紧张的流民,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都醒了吗?都给老子精神点!我姓曹,是你们在这李府的武教头。从今天起,由我负责教你们练武。想当我李家的护院,先得看你们这身贱骨头硬不硬!”
    他隨手將册子扔在靠前的空床上,接著说道:“你们赶上了好时候。往年李家选护卫,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没点根基根本进不来。也就这几年世道乱,主家仁义,才给了你们这些乡野泥腿子一个机会。”
    曹毅站定,指著那本册子,也没什么废话:“都听好了,这是咱们李家的粗浅功夫——《裂石拳》。能不能学,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命。现在,所有人绕这院子给我跑十圈!跑不完的,趁早滚蛋,別浪费老子的口水!”
    “还愣著干什么?动起来!绕这院子给我跑十圈!”
    曹毅一声断喝,手中的藤条带著风声狠狠抽在空气里。眾人如梦初醒,拖著虚浮的双腿跌跌撞撞地衝出屋外。
    才跑了不过五圈,队伍就彻底散了架。一个个气喘如牛,双腿像灌了铅,肺叶仿佛在火烧火燎。曹毅抱臂站在一旁,冷眼看著这群乡野泥腿子在院子里挪窝,嗤笑道:“嘖,才跑这么点就没力气了?你们的身板也太软弱了,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想当护院?”
    十圈刚跑完,陈默双腿像灌了铅,肺叶火烧火燎。流亡路上靠树皮草根果腹,这具身体早已亏空到了极致。他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眼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灰翳。然而,几乎是出於本能,他深吸一口气,死死咬住后槽牙,硬生生將那股眩晕感压了回去。
    这时,几个李府的僕役抬著几大桶饭菜走了进来。香气瞬间在院子里弥散开来——那是燉得软烂的大肥肉块混著豆角,热气腾腾,旁边还有一大筐白花花的米饭和几桶解乏的浑汤麵。
    “排队打饭!都给老子排好!”曹毅手里拿著藤条,敲打著旁边的石墩,神色稍缓,“每人二两肉,米饭管够!別怪我没提醒你们,练《裂石拳》耗的是气血,光吃馒头那是找死。想活命,就多吃点油水,把刚才跑掉的力气补回来!”
    原本瘫在地上的眾人闻到肉香,眼都绿了,挣扎著爬起来排队。陈默端著陶碗,混在队伍里,感受著周围投来的贪婪目光。
    “哎,我说,咱们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身旁传来一声压低的咋呼,带著几分激动。陈默转过头,看著旁边那个吃得满脸油光的活络小伙——赵天行。
    赵天行显然是被这顿饭鼓舞了,凑近了些,手里捏著半个干硬的馒头,嘴里还嚼著肉,含糊不清地感嘆道:“陈默兄弟,你看这肉,看这油水!城里就是城里,要是没进城,没进李家,咱们现在肯定还在城外喝西北风,吃了上顿没下顿呢!”
    陈默咽下嘴里的肥肉,抹了一把嘴,平静地看向赵天行,淡淡笑道:“既来之则安之。能吃上这口饭,就知足吧。”
    “陈兄弟,话可不能这么说。”赵天行听到陈默那句“知足”,眼中明显闪过一丝不赞同,但他並没有生气,反而更加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手里的馒头,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憧憬:“咱们进了李府,那可是鲤鱼跃龙门了!以后的前程那是远大著呢,光明大道就在眼前,就等著咱们去走!”
    他一边嚼著肉,一边畅想著未来,语气变得无比坚定:“这口饭,它只是个开头,是个敲门砖!陈默兄弟,你信不信,用不了多久,整个安澜城都得知道咱的名號!”
    说到这里,赵天行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有些感慨地嘆了口气,声音低沉了几分,却依然充满力量:“到时候,別人念我赵天行的名字,都得带著敬畏!我一定要混出个样子来,让九泉之下的老爹看看,他给我取的这个名字,绝对没有错!我一定会出人头地的!”
    “希望如此吧,到时候还得叫你一声赵哥呢,希望那时能提点一下兄弟我。”陈默哈哈笑道。
    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陈默还是轻轻道:“但是我们现在还没通过考核,现在先把考核给通过,才是目前最紧迫的事,不然真的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赵天行被这话一噎,脸上的兴奋劲儿稍微收敛了些,挠了挠头,有些不服气但也不得不承认陈默说得在理:“陈兄弟,你这话……虽说丧气了点,但也是实话。”
    赵天行重重拍了拍陈默的肩膀,神色凝重地点头道:“陈兄弟说的是,咱们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得先把这考核给通过。不然画饼充飢,最后还得饿死。这一仗,得往死里练才行。”
    陈默没再接话,只是低头继续扒饭。
    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命硬是好事,但这世道,光命硬不够,还得能沉得住气。赵大这人心思全掛在脸上,是个重情义的好手,却少了点审时度势的城府。若真到了你死我活的关头,这兄弟怕是容易吃亏。
    罢了,若有机会,日后多提点他两句便是。毕竟在这陌生的李府,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吃完后,曹毅站定在院子中央,大手一挥,厚重的手掌带著风声,“砰”地一声拍在旁边的木人桩上,震得上面的灰尘簌簌落下。
    “咱们李家的这门《裂石拳》,路子野,讲究快、准、狠。”他环视一周,声音沉稳,“没什么玄乎的招式,就是要把你们这身蛮力练到家。而这门功夫的根基,就在第一重——磨皮境。”
    见眾人一脸茫然,曹毅解释道:“所谓磨皮,不是让你们去磨洋工。人的皮肉筋骨天生娇贵,挨一下就青紫。但练了《裂石拳》,就得把皮肉练厚、练硬。怎么练?靠气血滋养。”
    他指了指木人桩上那些凹凸不平的磨损痕跡:“从明天起,你们每人领一根桩。每天早晚,就用你们的拳头、胳膊、甚至后背去撞、去磨!一开始皮开肉绽是正常的,但只要你们能调动丹田那股热气,让它在皮下游走护住要害,伤口好得就快,长出来的新皮就硬!”
    曹毅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块块暗红色的硬皮,那是常年练习留下的印记:“看见没?这就是『磨』出来的。等你们把这层皮磨得像牛皮一样厚实,普通的棍棒就打不伤你们了。那时候,才算真正踏入了武道的大门,有资格成为李家的护院。”
    太阳偏西时,曹毅大手一挥,结束了上午的课程:“都听明白了?这活儿枯燥、痛苦,没点狠劲根本坚持不下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真练起来,可就没退路了!行了,今天主要是熟悉功法,都回去琢磨,明天正式开练!”
    人群呼啦一下散了,陈默隨著赵天行慢慢往回走。
    回到那间挤了二十来人的宿舍,屋里安静了不少。有的人捂著肚子直哼哼——那是刚才吃得太急太快,油脂腻住了肠胃;有的人则迫不及待地拿出那本破旧的《裂石拳》谱,对著窗户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死死盯著,生怕漏了一个字。
    赵天行一屁股坐在陈默旁边的铺位上,搓了搓手,脸上没了早上的兴奋,多了几分认真:“陈兄弟,感觉怎么样?这《裂石拳》听著就不简单,你觉得难不难?”
    陈默正拿著册子翻看,闻言摇了摇头,眉头微蹙,显得有些深沉:“不清楚,我也还在摸索中。这东西讲究气血配合,不是光靠蛮力就行的。”
    他把册子合上,拍了拍封面,语气淡然却透著一股狠劲:“路得一步一步走,饭得一口一口吃。我先回床上躺著消化一下,晚上再努努力吧,爭取儘快入门。”
    “嗯嗯,说的是,共勉共勉!”赵天行连忙点头,他现在对陈默的话有种莫名的信任感,站起身来抱了抱拳,“那你先歇著,我不打扰你了,我也得回去研究研究这册子。”
    看著赵天行走回自己铺位的背影,陈默轻轻呼出一口气,躺了下来,盯著头顶那根布满灰尘的横樑。
    劳累了一整天,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
    就在意识即將模糊的瞬间,他的脑海中突然毫无徵兆地跳出一行幽蓝色的文字。那文字仿佛是由无数细小的光点组成,悬浮在虚空之中,散发著淡淡的萤光。
    上面清晰地显示著:
    【功法:《裂石拳》已收录】
    【当前熟练度:不入流(0/100)】
    【天赋:意志(初级)】
    痛觉屏蔽(被动):当宿主承受剧烈痛苦时,可主动压制神经系统的痛感反馈,避免因剧痛导致的休克或动作变形。
    专注(主动):在修炼或战斗中,可大幅降低外界环境干扰,进入“入微”状態,提升对气血运行的掌控精度。
    抗精神衝击:极大增强对幻术、威压及精神暗示的抵抗力。
    【境界:不入境】
    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隨即又缓缓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