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训练刚刚开始不久。
    安站在十岁孩子的队列中,和林雷並肩而立。希尔曼对他们讚不绝口,说这是他在乌山镇见过最有天赋的两个孩子。
    安刚刚完成一组蕴气式,额头上还掛著汗珠。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进行下一项训练,忽然——
    “轰!”
    整个大地震动了一下。
    安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皱眉看向地面。
    “东边!”林雷第一个喊出声。
    所有孩子都朝东边看去。地面震动越来越清晰,那沉闷的脚步声仿佛砸在每个人的心臟上。希尔曼、罗瑞、罗杰三位教官迅速站到孩子们前面,脸色凝重。
    然后,安看到了那个庞然大物。
    足有两层楼高的身躯,火红色的坚硬鳞甲在夕阳下闪烁著冰冷的金属光泽。粗壮的四肢需要两人合抱才能勉强围住,锋利的黑色龙爪深深嵌入地面。一条近乎大半身躯长的龙尾如同鞭子一样垂在身后,隨意一扫,地面上就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七级魔兽——迅猛龙。
    安的心臟猛地一跳。儘管他读过原著,知道这一剧情会发生,但亲眼看到这头巨兽时,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依然无法用语言形容。两三层楼高的生物站在你面前,每一次呼吸都喷出带著硫磺味的白雾,灯笼大小的血红色眼珠冷冷地扫过人群。
    周围的孩子们已经完全呆住了。有几个胆小的甚至跌坐在地,浑身发抖。
    林雷也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说不出话来。
    安注意到希尔曼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低声吐出几个字:“七级魔兽,迅猛龙。”
    “好大……”安喃喃道。他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心中不断告诉自己:我知道剧情,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会有事的。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却不受控制——他的双腿在微微颤抖,手心全是汗。
    迅猛龙背上,一个罩著紫色长袍的神秘人盘膝而坐,冷漠地问了一句“这里是乌山镇吗”,得到希尔曼的答覆后便不再言语,驱使迅猛龙朝镇中走去。
    希尔曼让孩子们原地呆著,自己尾隨过去。
    安看著希尔曼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的林雷。林雷眼中有著担忧,也有著一种难以抑制的好奇。
    “我要去看看。”安忽然说。
    林雷一愣:“安,教官说不许去。”
    “希尔曼叔叔在那里,不会有事的。”安说完就朝镇子中央跑去。
    林雷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来。
    兄弟俩一前一后跑到镇子中央,躲在远处观看。此刻迅猛龙正在与一支佣兵小队对峙。那支小队有七个人,四个战士、两个女魔法师、一个女弓箭手,还有两头魔兽——五级嗜血铁牛和四级狮鷲。
    神秘魔法师要强行用七百金幣购买价值十万金幣的“德佩洛影钻”,佣兵小队拒绝。谈判破裂的瞬间,迅猛龙率先发动攻击——一道巨大的火焰从龙口中喷出,石板路面在高温下炸裂、焦黑。
    佣兵小队的四名战士踢起巨石砸向魔法师,却被迅猛龙的龙尾一一抽碎。同时龙尾扫过,旁边几间石屋轰然倒塌,碎石飞溅。
    安看得心头髮紧。那些石屋是乌山镇居民的家,瞬间就化为废墟。这就是强者的力量,毁天灭地,视凡人如螻蚁。
    两名女魔法师终於完成了魔法吟唱,“冰之守护战甲”加持到四名战士身上。战士们朝迅猛龙衝去,女弓箭手骑上狮鷲在空中射箭。
    然后,惨剧发生了。
    迅猛龙的龙尾如同闪电般一卷,將一名叫“路加”的战士捲住,直接送入口中。那锯齿般的牙齿交错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半截猩红的大腿从龙嘴角跌落,膝盖处森森白骨穿透而出。
    希尔曼伸手挡住安的视线:“不要看。”
    但安已经看到了。
    那股血腥味仿佛直衝脑门,他的胃里一阵翻涌,呼吸急促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那半截大腿,那断裂的骨骼,那从嘴角滴落的鲜血,一切都太过真实,太过残酷。
    安的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但他咬紧了牙关。
    “不能退。”他在心中对自己说,“这就是真实的世界。想要成为强者,就必须面对这些。如果连看的勇气都没有,將来怎么战斗?”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直视前方。
    安移开希尔曼的手,继续看向战场。
    “林雷,不要看。”希尔曼又去挡林雷,但林雷竟然也躲开了,“希尔曼叔叔,我不怕。”
    希尔曼看著兄弟俩,眼中闪过惊讶和讚许,没有再阻拦。
    战斗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那名神秘魔法师一直在低声念咒,突然抬起头,冰冷的声音响彻全场:“火蛇之舞!”
    七条数十米长的巨型火蛇腾空而起!
    每一条火蛇都有水缸粗细,鳞甲分明,栩栩如生。它们在半空中翻滚嘶吼,火焰的浪潮席捲四面八方,街道两旁的房屋一接触到火蛇就立刻燃烧、倒塌。整个战场在眨眼间变成了火焰的海洋。
    安张大了嘴巴,整个人呆住了。
    他读过原著,知道“火蛇之舞”是八级魔法,威力恐怖。但当这个魔法真正在他眼前展开时,文字描述显得苍白无力。七条火蛇遮天蔽日,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瀰漫著焦糊的气味,连呼吸都变得灼热。
    佣兵小队的战士、魔法师、魔兽在火蛇的缠绕下一个接一个化为灰烬。那个红髮壮汉悽厉的嘶吼声,女魔法师临死前的惨叫,嗜血铁牛的怒哼——统统在火焰中消弭。
    女弓箭手骑著狮鷲逃出了火蛇范围,却被一道闪电劈中,整个人化为灰烬。
    八级双系魔法师。
    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就是魔法师。”安在心中喃喃道,“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他感到体內的热血沸腾到了极点。他渴望有一天,自己也能站在那样的高度,挥手间召唤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旁边的林雷同样看得入神,双拳紧握。
    战斗结束后,神秘魔法师从灰烬中捡起德佩洛影钻,狂笑著离开。霍格作为乌山镇的领主,恭敬地送走了这位大人物,然后开始安排善后事宜。
    安没有停留,转身回了家。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安,怎么了?”霍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霍格推门进来了。
    安坐直身体:“父亲,我想问一个问题。”
    “说。”
    “我们龙血战士家族的后代,有没有可能成为魔法师?”
    霍格笑了笑:“安,你应该知道,魔法师非常看重天赋。一万人当中,才有一个有机会成为魔法师,希望太渺茫了。”
    “父亲,有一丝希望我也要爭取。”安的目光坚定得不像是八岁的孩子。
    “每年深秋,王都芬莱城都有魔法招生测试。”霍格缓缓说道,“现在距离深秋还有半年。如果你真的想去,到时候我带你和林雷一起去试试。”
    安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霍格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不过安,我要提醒你——不要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魔法上。没有魔法天赋,你还可以走战士的路。巴鲁克家族的男人,永远不会只有一条路可走。”
    “我知道了,父亲。”安郑重地回答。
    第二天的晨练,安打起精神参加了。训练结束后,他主动找到希尔曼,问了很多关於战士和魔法师的问题。希尔曼虽然惊讶於这个孩子的求知慾,但还是耐心地一一解答。
    时间一天天过去,深秋越来越近。
    安看著日历上的日期一天天翻过,心中的期待和紧张也日益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