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安静了两秒。
    张强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织围巾??”
    “嗯。”李浩淡淡道。
    “手工的,表明心意,又实用,买的再贵也是买的,自己织的,独一份。”
    张强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了腰上。
    “等等,苏慕白织围巾?他连领带都不会系的苏慕白?”
    “所以才有诚意。”李浩推了推眼镜。
    “一个不会系领带的人,愿意花时间从零开始学织围巾,这件事本身就是礼物。”
    苏慕白看著李浩。
    然后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双手,打过篮球,按过快门,握过她的手指。
    但从来没碰过毛线和棒针。
    “我不会织。”
    “学啊。”张强一拍床板。
    “b站什么教不了?你女朋友化妆都是b站学的,你织个围巾还能比化妆难?”
    王大伟举手,“我奶奶会织毛衣,我小时候看过,就是两根针绕来绕去的,感觉不难。”
    “你奶奶织了一辈子了,你拿你奶奶的水平来衡量初学者?”
    “我意思是入门不难。”
    李浩补了一句。
    “买材料,看教程,每天织一点,一周差不多能出成品。”
    苏慕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一周。
    够吗?
    他拿起手机,打开淘宝,搜索框里输了四个字。
    “围巾材料。”
    搜出来一堆。
    毛线、棒针、鉤针、起针器,各种顏色、各种粗细。
    他看了三秒。
    头更晕了。
    “什么顏色好?”他的声音哑哑的,问谁也不確定。
    张强想了一下,“她平时穿什么顏色多?”
    苏慕白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
    奶白色卫衣,米色针织衫,浅灰色的外套,偶尔一件雾蓝色的开衫。
    “浅色系。”
    “那你选个能搭她衣服的顏色,別太亮。”
    张强难得靠谱了一回。
    “奶白色或者浅灰色,百搭。”
    李浩在旁边补了一句。
    “奶白,跟她那件卫衣同色系。”
    苏慕白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奶白色粗毛线,两根12號棒针,一个起针教程的连结。
    加入购物车。
    下单。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预计明天送达。”
    苏慕白把手机扣在胸口。
    感冒还堵著鼻子,脑袋还昏著,嗓子还像吞了刀片。
    但心里那团东西,热的,胀的,正在一点一点地膨胀。
    他已经能想到那个画面了。
    围巾裹在她脖子上,奶白色的,衬著她的脸。
    她低头看一眼,再抬头看他。
    然后说……
    他不知道她会说什么。
    但嘴角还是弯了一下。
    第二天。
    快递到了。
    苏慕白拆开包装的时候,张强凑过来看了一眼。
    两团奶白色的毛线,滚圆的,手感蓬鬆。
    两根银色的棒针,比筷子粗一点,比铅笔长一截。
    还有一张折得歪七扭八的说明书。
    苏慕白把说明书展开。
    上面画了一堆箭头和线条,標註著起针法,平针,上针,收针,每一步都配了简笔画。
    他看了三十秒。
    一个字都没看懂。
    “这什么鬼。”他把说明书翻了个面。
    反面是空白的。
    张强看了一眼。
    “你看b站吧,这个说明书画的跟电路图似的。”
    苏慕白打开b站,搜“新手织围巾教程”。
    第一个视频,封面是一个阿姨坐在沙发上,笑容慈祥。
    標题——零基础,手把手教你织一条暖暖的围巾!
    他点进去。
    阿姨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温柔的,不紧不慢的。
    “首先呢,我们要学会起针,把毛线绕在左手食指上,然后右手拿棒针,从下方穿过去。”
    苏慕白盯著屏幕。
    阿姨的手指灵活得不像话,毛线在两根针之间上下翻飞,哗哗哗地就起了二十针。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苏慕白把视频暂停了。
    看了看阿姨的手。
    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拿起棒针,把毛线绕在左手食指上。
    右手拿针,从下方穿过去。
    线滑了。
    他重新绕了一圈,穿针。
    线又滑了。
    第三次。
    针穿进去了,但线绕反了,拉出来变成了一个死结。
    苏慕白盯著棒针上那个丑陋的死结。
    他的眉毛拧了起来。
    “这阿姨骗人的吧。”
    张强趴在对面,下巴垫在枕头上,看著他跟毛线搏斗。
    “她没骗你,是你手笨。”
    “我手不笨。”
    “你那个结打得跟领带似的。”
    苏慕白没说话。
    他把死结拆了,毛线重新理顺。
    视频倒回去,从头看。
    这次他看了三遍。每一步都暂停,对照著做。
    第一针。
    歪的,但勉强掛住了。
    第二针。
    好一点,线没滑。
    第三针。
    又滑了。
    第四针。
    掛住了,但太松,晃晃悠悠的。
    第五针。
    终於有点那个意思了。
    苏慕白抬起头。
    棒针上歪歪扭扭地掛著五针。
    间距不均匀,有的松有的紧,像一排被风吹歪的篱笆。
    他盯著看了两秒。
    嘴角翘了一下。
    五针。
    起步了。
    晚上十点。
    苏慕白坐在床上,被子裹到腰,棒针在手里翻来覆去。
    感冒还没好全,鼻子通了一半,嗓子还是哑的。
    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毛线从左手绕到右手,棒针从下方穿过去,线圈套上去,往下一带。
    一针。
    再一针。
    这会儿已经不用看视频了。
    前二十排的时候,他每织两针就要倒回去看一遍教程,边看边骂这个阿姨讲得太快了。
    到第四十排的时候,手指有了记忆。
    不用看,不用想,棒针自己知道往哪穿。
    但速度还是慢。
    一排三十针,大概需要四分钟。
    张强在对面打游戏,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你今天织了多少?”
    苏慕白把围巾从棒针上拉下来一截,目测了一下。
    大概十五厘米长。
    “一个巴掌。”
    “按这个速度,你得织到下个月。”
    苏慕白没理他。
    手指继续绕线,穿针,带线,推针。
    动作重复了上百次。
    拇指和食指之间已经被棒针磨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他低头看了一眼。
    没在意。
    继续织。
    脑子里想的是一个画面。
    奶白色的围巾裹在她脖子上,她低下头闻了闻,然后抬起脸看他。
    苏慕白的手指在棒针上停了一秒。
    然后又动了起来。
    更快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