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
苏慕白端著餐盘走过来的时候，靠窗那张六人桌已经坐了四个人。
张强、王大伟、李浩。
坐在最里面的男生，头髮用髮蜡往后梳了，衬衫领子翻得整整齐齐，手边的豆浆杯正对著餐盘右上角，摆得像量过似的。
那是班长赵阳。
“人齐了，开始吧。”
他掏出手机，翻开备忘录，横放在桌上。
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列了一页，字號调到最小还是塞满了整个页面。
苏慕白扫了一眼。
时间线、分工表、销售目標、宣传节点，全標註了顏色，但顏色用了五种，红黄蓝绿紫挤在一起，重点反而看不出来。
他的目光在那页备忘录上多停了一秒，没说什么。
“比赛规则你们应该看了。”
赵阳的声音不大，但节奏快。
“五人一组，卖ad钙奶，论箱卖，学校提供货源，我们不用出一分钱，卖出去的钱按比例返给我们。”
“相当於中介。”李浩接了一句，手里的勺子在汤碗里搅了搅，没抬头。
“对，就是中介。”赵阳点头。
“但这个中介不好当，全校参赛的队伍不止我们一组，光我们学院就有四支队伍报名了。”
张强嘴里塞著排骨，含糊地问了一句。
“其他队伍什么水平？”
“有两支是学生会的人组的，人脉比我们广。”
赵阳的语气没有任何遮掩。
“还有一支是市场营销专业的，人家学的就是这个。”
“我们商务管理的比不得。”
张强的排骨嚼慢了。
王大伟在旁边轻声嘟囔了一句。
“那我们算什么？”
赵阳没笑。
“差一截，不装了。”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划。
“但比赛不只看人脉。”
“销售这块，我来主导，我在学校认识的人不少，社团、班级群、老乡会，能铺的渠道我都列好了。”
他的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一行字。
“但光靠人脉卖不够，比赛还有四成分值在gg创意上。”
目光转向苏慕白。
“这块，你全权负责。”
苏慕白端著筷子，看著赵阳手机上那行標红的字。
gg创意，苏慕白。
“拍什么內容，什么形式，什么风格，你定。”
赵阳说得很平，但没给他商量的余地。
“我不懂摄影，不会在这块指手画脚，但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能出圈。”
赵阳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
“学院赛要进前三，靠卖货可以拼一拼，但要衝全校赛，光销售额不够，gg分必须拉满。”
苏慕白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秒。
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目光落在食堂里来来往往的人身上，取餐的、找座位的、低头刷手机的。
十个人里有八个在看手机，八个看手机的人里，至少有六个在刷短视频。
拇指往上一划，停半秒，再一划。
他把筷子放下来。
分工定完了。
赵阳主攻销售渠道和客户对接。
张强和王大伟负责跑腿、送货、搬货。
李浩管数据统计和財务记录，记帐这事儿落在他头上没人有意见。
苏慕白负责所有跟“视觉”有关的东西，gg片、宣传海报、朋友圈素材。
五个人各有各的活，但每一件都串在一起。
少一个环节都转不动。
下午。
董老师的办公室。
辅导员董老师，四十出头，圆脸，笑的时候很和善。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两个人坐在旁边搬来的摺叠椅上，赵阳把方案递了过去。
董老师把方案翻了两页，笑容收了。
手指在“销售渠道”那一栏上敲了敲。
“朋友圈转发这个思路没问题，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五个人同时看过去。
“全校四十多支队伍，每个队伍五个人，每个人都在发朋友圈。”
董老师把方案放下来。
“你们的同学圈子是有限的，被刷屏之后，第一反应是什么？”
张强脱口而出。
“屏蔽。”
董老师指了指他。
“对，信息过载之后，朋友圈的转化率会断崖式下跌，你们得想別的办法。”
赵阳的眉毛皱了一下。
“老师有什么建议？”
苏慕白在旁边开口了。
“改软改痛点，还有发圈的时间和频率。”
董老师朝苏慕白笑了笑，“这小同学说得不错，放手去干吧，加油。”
隨后，又商討了一些注意事项，就著手准备了。
周三。
货到了。
学校后勤处的仓库门口，摞著整整齐齐的ad钙奶，一箱一箱码在铁架上，纸箱上印著那个经典的蓝白色logo。
张强搬了一箱，顛了顛。
“还挺沉的。”
王大伟从后面推了一箱出来，抱在怀里，下巴垫在箱子顶上。
“这玩意儿我小时候天天喝，没想到长大了变成了任务。”
五个人分了两趟，把分配给自己队伍的五十箱ad钙奶搬回了宿舍楼下的临时存放点。
五十箱。
苏慕白站在那堆纸箱前面，目光从第一箱扫到最后一箱。
按比赛规则，必须论箱出，每卖出一箱，系统记录一笔。
学院赛的及格线是三十箱，前三名的门槛估计在四十箱以上。
最后那十箱的差距，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
赵阳站在纸箱旁边，手机贴在耳朵上，已经在打电话了。
“喂，是马哥吗？对对对，我赵阳，上次社团联谊见过的……”
“喂，学姐，是样的，我们这边在搞一个营销比赛……”
“老陈，帮个忙，你们班有没有人想买ad钙奶的……”
一通接一通。
该套近乎的套近乎，该卖惨的卖惨，该承诺送货上门的绝不含糊。
李浩蹲在旁边，膝盖上摊著一个本子，把每一通电话的结果记下来。
哪个有意向，哪个说再看看，哪个直接拒了，分了三列。
晚自习下课。
九点半。
教学楼门口的那棵大榕树底下，人流量是全校最大的时段之一。
从教学楼出来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往宿舍方向走，路灯把整条主干道照得通亮。
五个人站在榕树下面。
面前摆了三箱ad钙奶，旁边立了一块纸板，上面用马克笔写著。
“ad钙奶，整箱特价，送货上门，扫码下单。”
张强的字，歪歪扭扭的，但胜在大。
赵阳站在最前面，衝来往的人流微笑点头。
“同学，需要ad钙奶吗？整箱价，比超市便宜，送到宿舍门口。”
路过的学生大多扫一眼就走了。
偶尔有人停下来看看纸板，问两句价格，然后说“我考虑考虑”，就没了下文。
半个小时过去了。
一箱没卖出去。
张强靠在榕树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这也太难了吧。”
王大伟蹲在纸箱旁边，拿起一瓶ad钙奶自己摇了摇，又放回去。
苏慕白没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那块纸板，落在来往的人流上。
路灯打下来，人影从亮处走进暗处，再走进下一盏灯的亮处。
那个蓝白色的logo摆在地上，没有一个人多看第二眼。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打开相机，对著那堆纸箱拍了一张。
没按快门。
角度不对。
苏慕白端著餐盘走过来的时候，靠窗那张六人桌已经坐了四个人。
张强、王大伟、李浩。
坐在最里面的男生，头髮用髮蜡往后梳了，衬衫领子翻得整整齐齐，手边的豆浆杯正对著餐盘右上角，摆得像量过似的。
那是班长赵阳。
“人齐了，开始吧。”
他掏出手机，翻开备忘录，横放在桌上。
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列了一页，字號调到最小还是塞满了整个页面。
苏慕白扫了一眼。
时间线、分工表、销售目標、宣传节点，全標註了顏色，但顏色用了五种，红黄蓝绿紫挤在一起，重点反而看不出来。
他的目光在那页备忘录上多停了一秒，没说什么。
“比赛规则你们应该看了。”
赵阳的声音不大，但节奏快。
“五人一组，卖ad钙奶，论箱卖，学校提供货源，我们不用出一分钱，卖出去的钱按比例返给我们。”
“相当於中介。”李浩接了一句，手里的勺子在汤碗里搅了搅，没抬头。
“对，就是中介。”赵阳点头。
“但这个中介不好当，全校参赛的队伍不止我们一组，光我们学院就有四支队伍报名了。”
张强嘴里塞著排骨，含糊地问了一句。
“其他队伍什么水平？”
“有两支是学生会的人组的，人脉比我们广。”
赵阳的语气没有任何遮掩。
“还有一支是市场营销专业的，人家学的就是这个。”
“我们商务管理的比不得。”
张强的排骨嚼慢了。
王大伟在旁边轻声嘟囔了一句。
“那我们算什么？”
赵阳没笑。
“差一截，不装了。”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划。
“但比赛不只看人脉。”
“销售这块，我来主导，我在学校认识的人不少，社团、班级群、老乡会，能铺的渠道我都列好了。”
他的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一行字。
“但光靠人脉卖不够，比赛还有四成分值在gg创意上。”
目光转向苏慕白。
“这块，你全权负责。”
苏慕白端著筷子，看著赵阳手机上那行標红的字。
gg创意，苏慕白。
“拍什么內容，什么形式，什么风格，你定。”
赵阳说得很平，但没给他商量的余地。
“我不懂摄影，不会在这块指手画脚，但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能出圈。”
赵阳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
“学院赛要进前三，靠卖货可以拼一拼，但要衝全校赛，光销售额不够，gg分必须拉满。”
苏慕白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秒。
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目光落在食堂里来来往往的人身上，取餐的、找座位的、低头刷手机的。
十个人里有八个在看手机，八个看手机的人里，至少有六个在刷短视频。
拇指往上一划，停半秒，再一划。
他把筷子放下来。
分工定完了。
赵阳主攻销售渠道和客户对接。
张强和王大伟负责跑腿、送货、搬货。
李浩管数据统计和財务记录，记帐这事儿落在他头上没人有意见。
苏慕白负责所有跟“视觉”有关的东西，gg片、宣传海报、朋友圈素材。
五个人各有各的活，但每一件都串在一起。
少一个环节都转不动。
下午。
董老师的办公室。
辅导员董老师，四十出头，圆脸，笑的时候很和善。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两个人坐在旁边搬来的摺叠椅上，赵阳把方案递了过去。
董老师把方案翻了两页，笑容收了。
手指在“销售渠道”那一栏上敲了敲。
“朋友圈转发这个思路没问题，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五个人同时看过去。
“全校四十多支队伍，每个队伍五个人，每个人都在发朋友圈。”
董老师把方案放下来。
“你们的同学圈子是有限的，被刷屏之后，第一反应是什么？”
张强脱口而出。
“屏蔽。”
董老师指了指他。
“对，信息过载之后，朋友圈的转化率会断崖式下跌，你们得想別的办法。”
赵阳的眉毛皱了一下。
“老师有什么建议？”
苏慕白在旁边开口了。
“改软改痛点，还有发圈的时间和频率。”
董老师朝苏慕白笑了笑，“这小同学说得不错，放手去干吧，加油。”
隨后，又商討了一些注意事项，就著手准备了。
周三。
货到了。
学校后勤处的仓库门口，摞著整整齐齐的ad钙奶，一箱一箱码在铁架上，纸箱上印著那个经典的蓝白色logo。
张强搬了一箱，顛了顛。
“还挺沉的。”
王大伟从后面推了一箱出来，抱在怀里，下巴垫在箱子顶上。
“这玩意儿我小时候天天喝，没想到长大了变成了任务。”
五个人分了两趟，把分配给自己队伍的五十箱ad钙奶搬回了宿舍楼下的临时存放点。
五十箱。
苏慕白站在那堆纸箱前面，目光从第一箱扫到最后一箱。
按比赛规则，必须论箱出，每卖出一箱，系统记录一笔。
学院赛的及格线是三十箱，前三名的门槛估计在四十箱以上。
最后那十箱的差距，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
赵阳站在纸箱旁边，手机贴在耳朵上，已经在打电话了。
“喂，是马哥吗？对对对，我赵阳，上次社团联谊见过的……”
“喂，学姐，是样的，我们这边在搞一个营销比赛……”
“老陈，帮个忙，你们班有没有人想买ad钙奶的……”
一通接一通。
该套近乎的套近乎，该卖惨的卖惨，该承诺送货上门的绝不含糊。
李浩蹲在旁边，膝盖上摊著一个本子，把每一通电话的结果记下来。
哪个有意向，哪个说再看看，哪个直接拒了，分了三列。
晚自习下课。
九点半。
教学楼门口的那棵大榕树底下，人流量是全校最大的时段之一。
从教学楼出来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往宿舍方向走，路灯把整条主干道照得通亮。
五个人站在榕树下面。
面前摆了三箱ad钙奶，旁边立了一块纸板，上面用马克笔写著。
“ad钙奶，整箱特价，送货上门，扫码下单。”
张强的字，歪歪扭扭的，但胜在大。
赵阳站在最前面，衝来往的人流微笑点头。
“同学，需要ad钙奶吗？整箱价，比超市便宜，送到宿舍门口。”
路过的学生大多扫一眼就走了。
偶尔有人停下来看看纸板，问两句价格，然后说“我考虑考虑”，就没了下文。
半个小时过去了。
一箱没卖出去。
张强靠在榕树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这也太难了吧。”
王大伟蹲在纸箱旁边，拿起一瓶ad钙奶自己摇了摇，又放回去。
苏慕白没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那块纸板，落在来往的人流上。
路灯打下来，人影从亮处走进暗处，再走进下一盏灯的亮处。
那个蓝白色的logo摆在地上，没有一个人多看第二眼。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打开相机，对著那堆纸箱拍了一张。
没按快门。
角度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