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进门就看出端倪了。
    地方的选择、瀰漫的杀气,还有老东西的態度,无不说明这是一场粗糙的杀局,都懒得精心设计。
    “唉……我也很为难,没这么干过呀!”
    老差拨似笑非笑,故作无奈道:“上官特別交代,知情者死,但你们有功,不宜闹得太僵,稀里糊涂地死去对於你们来说,何尝不是一种福气?为何非要逼我挑明了说!”
    这是要杀人灭口。
    女子非富即贵,地位不一般。
    被契丹人俘虏,有损名节。
    即使没被玷污,一旦传开了又有几人会信?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知情者,包括他们这些救她的人。
    凌风觉得还不够敞亮,进一步道:“看来我们在你们眼里始终都是死人,没人在意我们经歷了什么,但得知我们带回了好东西后,是不是都想分一杯羹?”
    老差拨捏了捏眉心道:“你怎么没死在契丹?如此直白岂不是显得我们很无情,很俗气?你要记住,死在规矩下是对你们的怜悯,总比直接砍杀强!”
    “你的意思是我们还要感谢你?”
    “不然呢?你们想死无全尸,鹰啄狗啃?卑贱上不得台面,螻蚁更要有自知之明!”
    “如果我这螻蚁想反抗呢?”
    “哈哈哈……你是在说笑,还是没长脑子!”
    老差拨捧腹大笑。
    牌头们前合后仰。
    他们啥样的犯人没见过?
    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天真的!
    他到底知不知道牢城是什么地方,“反抗”二字又怎么写!
    “嗖!”
    然而,凌风已经迅疾如雷,在他们的鬨笑中窜了出去。
    “嘭!”
    他一脚踹在了老差拨的脸上,把他连人带椅子踹翻道:“老狗,看好了,什么才叫横行霸道!现在该老子给你施捨点怜悯了!”
    “啊……我的脸!”
    老差拨脸上还堆著笑容呢,隨著凌风势大力沉的一脚,牙齿掉落、鼻樑塌陷、眉骨断裂、眼瞼肿胀、两耳嗡鸣,七窍都在往外流血。
    死亡似乎只是咫尺之遥。
    他失控大吼道:“你们还愣著干什么,快来救我!”
    “我看谁敢!”
    凌风一脚踢中他的胸口,又让他连喷了好几口血。
    牌头们看懵了。
    来真的?
    这个疯子!
    那可是资歷最老,最受指挥使信任的差拨。
    胆敢如此逞凶,可曾想过后果?
    “小畜生!”
    老差拨上气不接下气道:“今日你敢杀我,指挥使必把你挫骨扬灰!”
    “你確定他会这么对我,而不是你?”
    凌风不屑道:“说吧,刘彪服食的五石散是不是你给的?”
    “你!”
    老差拨浑身一颤,色厉內荏道:“什么五石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嘴硬!”
    凌风伸手从他怀里掏出一包道:“你身上散发的气味和刘彪身上是一样的。敢死队出发前,他亢奋得要杀我,被我杀了,尸体被三爷埋在了林中,我这还留有从他身上搜到的五石散。”
    “另外,你见到我们,不问三爷如何,却只问刘彪,这难道不是自我暴露?任务是你安排的,却又安插了这样一个毒鬼,分明是想阻止我们完成任务!指挥使知道吗?僱主知道吗?”
    “你胡说!”
    老差拨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拼命挣扎道:“快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上!”
    牌头们虽被震惊到了,但这毕竟只是他的一家之言。
    老差拨真死在他们面前,没法向指挥使交代,遂一起围向凌风。
    “一帮黑心鬼,真当我们好欺负?都去死!”
    三个兄弟也没迟疑,立即拉开阵势,准备血战。
    “你们这是想掺和进来,当知情者?”
    凌风扭了扭脖子,衝著牌头邪笑道:“要不我把敢死队执行的啥任务告诉你们,要死大家一起死,黄泉路上不孤单!”
    “!!!”
    剎那间,十二个牌头跟脚底灌铅似的,寸步难行。
    “背叛指挥使,该杀!”
    凌风再次看向老差拨道:“你不也知情吗?同样该杀!老子怜悯你,留你一口气去见指挥使如何?”
    “不不不……”
    老差拨先是疯狂摇头,隨后又咬牙切齿道:“我没有,按照你这说法,天下间服食五石散的岂不都是一伙的?你这是狗急跳墙,栽赃陷害!”
    他怕了。
    有些事根本禁不起查。
    本以为他们此行凶多吉少,略动手脚即可。
    没想到回来四个,还把人给救出来了。
    本以为即便回来,也能隨手捏死。
    没想到被硬生生逼到了这般田地。
    他可是牢城罪犯眼里的“阎王”,不知道玩死过多少人。
    一个杂役和死囚,卑贱至极,凭什么反杀他!
    “断脊之犬,这些你还是去跟指挥使说吧。”
    凌风又是两脚,狠狠地踩在他的肋骨和脊柱上。
    “啊啊啊……”
    老差拨两腿乱蹬,惨叫连连后,真的只剩下一口气吊著了。
    “咕嚕!”
    作威作福惯了的一眾牌头看得直吞唾沫。
    好狠!
    都说匹夫一怒,血溅三尺。
    指的应该就是这种吧……
    “小子,你好大的狗胆!”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皮甲,腰挎手刀的女子走了进来。
    满屋的热气像是被瞬间凝结了,冷得让人窒息。
    “拜见万都头!”
    牌头们纷纷行礼,女子已是健步如飞,一拳砸向凌风。
    凌风侧闪之后,她又双拳齐出,以疾风骤雨之势狂抡。
    “这螻蚁死定了!”
    牌头们皆是望而生畏。
    这位可是牢城营出了名的“母夜叉”,万玉霜!
    一介女流愣是凭藉高超的武艺和狠辣的手段,在五大都头中占据一席之地。
    老差拨也只是敢对罪犯胡作非为,在她面前向来奴顏婢膝。
    一个死囚就是再凶狠,也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靠,好凶的母老虎。”
    闪躲之余,凌风近距离打量起万玉霜来。
    脸上脏兮兮的,还有血渍,而且眉横杀气,眼露仇光,给人的观感很不好。
    实际上五官非常立体,身段也很修长,特別是那两条大长腿。
    可以说胸以下全是腿,太逆天了。
    而且这女人冷得跟冰锥一样。
    看一眼好像都要被锥刺了。
    依照常理,这种人出手,意味著他彻底完了。
    不过他却看到了机会。
    人家出招是猛,又没下死手,摆明了是在试探。
    而且牢城之中,都头仅排在指挥使和副指挥使之后,名副其实的军官,地位很高的,大可趁机利用。
    “混帐,你在往哪看?老娘抠了你的眼!”
    万玉霜迟迟打不到人,又留意到他盯著自己的腿看,慍怒之下变拳为爪,连抓带挠。
    “啪啪啪!”
    凌风后退两步,她突然祭出鞭腿,刚猛十足地连抽。
    眼见还是抽不中,索性扬起右腿,一记狠劈。
    只能说腿长就是张狂,这一下完全就是劈头盖脸了。
    凌风没再闪躲,抓住她的小腿往肩膀上一放,而后跨步向前,送了她一个羞耻度爆表的“立式一字马”!
    万玉霜哪里受得了这种姿势,双拳乱轰道:“你是想化为齏粉?”
    此时她的两条腿都快开成一百八十度了,还能稳如泰山,柔性实在惊人。
    凌风擒住她的双手,再次前逼,几乎跟她凹凸碰撞了才开口:“你的招式狠辣有余,缺少变化,而且腰部受过伤,难以使出全力。”
    “……”
    被一语中的,万玉霜难掩诧异,甚至有些出神,都不带反抗的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看到了什么!”
    一眾牌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让人闻风丧胆的母夜叉,没能把凌风给怎么样不说,还被扛著腿调戏了,像是在完成难度极高的打桩。
    这要是传出去,比老差拨被杀还骇人听闻!
    万玉霜也是缓过神来,剜了凌风好几眼道:“还不快把本都头放下来!你们所言,我都听到了,这便带他去见指挥使,你在这听候发落!”
    凌风万分不舍地卸下大长腿道:“多谢万都头给我等主持公道。”
    “公不公道可不是你说了算!”
    她冷哼一声,拽著老差拨的一条腿就走,任由他的身体拖过地面留下触目惊心的血跡。
    牌头们看得嘴角直抽。
    三个兄弟赶紧往凌风身旁凑。
    他们到现在还脑袋空空呢。
    刘彪杀就杀了。
    他还把老差拨给干了,又和那么虎的女都头交了手。
    关键从始至终都没有慌乱过。
    诚如三爷所说,这是个能干大事的!
    他们跟对人了!
    王五按捺不住,压低声音道:“队长,你说指挥使会放过咱们吗?”
    “不知道。”
    凌风耸了耸肩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若没有,那就砍出一条来!”
    他还握有撒手鐧。
    不出意外的话,女都头也会保他。
    刚才不让他同去,就那么把老差拨给拽走了,想来是故意的。
    她需要保持心狠手辣的人设,才能在这里立足。
    一炷香后。
    万玉霜回来了,冷冰冰的面颊似是柔和了些许。
    “你们都退下!”
    她將牌头们给赶了出去,声若幽谷道:“那老东西在指挥使面前承认暗中作梗,但不肯交代受谁指使,已经死了。”
    凌风直言不讳:“他在牢城干了那么久,愿意冒这风险,背后势必不简单。”
    “所以你上来就下死手,绝不给他继续出手的机会?”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万玉霜怔了征,点头道:“不错,不枉本都头为你求情。指挥使最憎背叛,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说这些赏银都给你们。除了女囚那边,只要你们能在牢城中找个落脚的地方,到明早还活著,那便既往不咎,而且升你为『押官』,你们带回来的东西也將尽数归还,他人不得覬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