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冷水泼得太猝不及防了。
    眾人不由自主地看向凌风。
    马元如果说戒骄戒躁之类的,他们会欣然接受。
    这个时候冷不丁地来这么一句,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凌风冷麵如刀地盯著他道:“指挥使这是在试探我?”
    马元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看自己,快速皱了下眉头:“凌都头这是何意?”
    “是你太看得起我们了,还是官家他们高看了?我就是扩兵之后,也不过五百骑,除了不知死活去砍辽狗,还能干啥?难不成去造反吗?”
    “!!!”
    此话一出,眾人都是暗自叫好。
    马元则是脸色骤变,连扇子都忘记扇了,急忙解释道:“凌都头这说的是哪里话?我並没有怀疑你有野心,而是觉得……”
    “还是要压一压?”
    凌风轻笑道:“那你这和那些文臣所为又有什么分別?牢城如今的士气是兄弟们拿命杀出来的,甚是不易。那点自信也是一点点打出来的,最不需要的就是泼冷水!”
    “什么破例、曇花一现、转瞬成空?真要成为一支精锐,那就要奔著打破各种记录,缔造属於自己的传奇去!升点官,拿点赏钱不过是佐料。而且古往今来,军人最忌惮的绝非曇花一现,而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头说得对!”
    许大熊挥舞著刚到手的大铁锤,嚎嘮道:“俺们要是怕这怕那,不如回家种地,还当个什么兵?”
    李成大笑道:“头所言总是那么振聋发聵。军伍之人理应天不怕,地不怕,血性十足!指挥使,你这是久疏战阵了,拿起屠刀杀几个辽狗,心境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唉!”
    马元长嘆一声,恍然意识到自己確实没啥稜角了,抱拳道:“今后军中之事,皆由修武郎做主,本指挥使还是管好牢城吧。”
    说著,他快步离去。
    万玉霜眉头紧蹙道:“总感觉他今日怪怪的。”
    杨无敌低声道:“还不是因为头的武阶和他的一样了,都是正八品。头虽是都头,但实权比禁军的指挥使都大!他宦海沉浮那么多年,心里难免五味杂陈。”
    “没那么简单。”
    凌风特意强调道:“他一直都有自己的想法,只是善於隱藏罢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小心提防便是。”
    万玉霜思忖道:“这么看来,咱们还是要加强对牢城营的掌控,毕竟根在这里。不过他说的『风』字营,倒是不错,为了便於区分,咱们私下里可以这么用。”
    凌风点头道:“修葺牢城和草料场之事需要你多费心了。我接下来的重心还是扩兵和操练。”
    牢城已经有一个副指挥使、三个都头和不少节级倒下。
    格局和以前相比迥然不同。
    现在整个牢城可以说是他和马元共同掌管。
    风字营又是他一手带起来的,后者难以插手。
    且不管马元有什么想法,加强对牢城的掌控还是很有必要的。
    祸起萧墙的例子比比皆是。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允许牢城再生乱子!
    另外,需要彻底调动牢城配军的积极性了。
    此番封赏过后,风字营很多人都有了武阶。
    许大熊是承节郎、杨无敌是承信郎、王五是进武校尉、刘一斗是进武副尉。
    楚上元等十几个原属云翼军的长行比较吃亏,上次是以战功免除了纯属扯淡的罪行,这次大都升到进义副尉了。
    剩下的兵卒也多是守闕进义副尉或进义副尉,再不济的也能免除罪行。
    后来招募的义士、河北义勇和弓箭社成员就不说了,原先加入到他麾下的牢城配军显然已经脱胎换骨。
    现在牢城的那些配军和他们的差距是越来越大的,心中难免失落,也就容易被別有用心之人利用。
    这种情况下,他得提前兑现让一些人充作辅兵的承诺,让他们参与到风字营的后勤保障中来。
    值得一提的是,万玉霜也升到了从九品的下班祗应。
    唯独马元纹丝不动。
    甚至两次封赏,都没有他的份,实在不正常。
    看起来应该是朝中勛贵在故意针对他。
    不过,马元也有可能是在利用这一点在憋什么大招。
    这段时间两人相处得是很融洽。
    奈何总感觉不是一路人啊……
    “杨无敌、白羽、楚上元!”
    “属下在!”
    “带一些人隨我去招募新兵,其他人校场操练。”
    “遵命!”
    凌风现在没时间多想。
    他带著人手离开牢城,把先前招募时,由於兵额用满,没能加入的三十人给尽数招到麾下,然后也不急了。
    官家的口諭是逐渐扩充。
    现在牢城和草料场又都在修葺,无法一下子涌入三百人。
    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宋辽第二次大战已是在所难免。
    接下来涌进雄州的能人异士恐怕会比之前还多。
    这种情况下自然要多筛选,寧缺毋滥。
    数日后。
    苏春儿回来了。
    她还带回了一千五百两银子,当下相当於两千多贯铜钱。
    钱滚滚激动得手足舞蹈,算盘打得啪啪响。
    凌风拉著苏春儿来到她的房间,轻轻地摸著她的面颊道:“瘦了。”
    苏春儿张开藕臂,紧紧地抱著他道:“没有瘦,只是肉没有长在脸上罢了。”
    “为夫不信,得好好检查一番。”
    “哎呀,官人,大白天的,羞死啦!”
    “都老夫老妻了,你还害羞什么?呃……”
    凌风话音刚落,便察觉到嘴唇被两片柔软给堵住了,还有丁香小舌在笨拙地扣关。
    很显然,这位小娇妻嘴上虽然害羞,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他自然不会拒绝。
    两人携手共赴云霄后,苏春儿依偎在他的怀里,柔声道:“官人,花露水卖得太好了,限量的一千瓶很快就卖完了。”
    “中断了短短数日,不知道多少人在催。妾身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忙著物色可靠的人手,生意上的事根本不用我操心,他们都是恨不得拥有三头六臂。”
    凌风笑了笑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做生意也是一样!咱们给的酬劳可是极具竞爭力的,花露水也是独一份,他们在这世间都找不出第二家来。”
    “今后你还是只需要物色人手就行了,具体事务让他们去干,儘快多开一些大的作坊,然后再把店面在整个大宋铺开。毕竟花露水之后,咱们还要推出花露呢,肯定要打造自己的渠道。”
    苏春儿盈盈一笑道:“要不是为了这些,妾身这次其实能够带回更多银两的。对了,有不少商贾说倘若咱们的花露水用西域的琉璃来装,可以卖得更好,价格也会更好。”
    “琉璃啊……”
    凌风的手指在她身前点著道:“咱们可以自己烧制的,而且烧制出来的会比西域的琉璃还要好,如今手头上有了钱,也是时候再开一个產业了。”
    他还懂得如何烧制琉璃?
    苏春儿含情脉脉地盯著看,感觉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来了。
    花露水已经是暴利了。
    一旦搭配琉璃,或者日后的花露搭配琉璃,那比坐拥金山银山还夸张!
    “官人,你真是太厉害了,妾身能够跟著你,何其有幸……”
    苏春儿一再挪动,恨不得將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道:“对了,我听姐妹们提起了梁姐姐的事,我真不是有意隱瞒,而是她不让我说。现在你们既然已经见过了,还请官人帮帮她。”
    “放心,我会帮她脱离贱籍。有件事必须得告诉你,我和玉霜……”
    “终於修成正果了?你们不急,妾身都要急死了,分明就是郎有情,妾有意,却迟迟不肯捅破那层窗户纸。其实官人还可以考虑一下樑姐姐,她人很好的!”
    “春儿啊,你这是给为夫当起媒婆了吗?你就不吃醋?”
    “妾身早就看出来了,官人是干大事的人,有个三妻四妾还不是很正常?只要官人心里有妾身的一席之地就行了。”
    靠,这么好的婆娘,哪里找?
    凌风什么也没说,再次使出浑身解数,一寸寸地去寻找她的肉都长在哪了!
    最终还是被万玉霜给打断的。
    这娘们也是够虎的,敲了敲门后就走了进来,然后往床边一坐道:“二位,我是真不想打扰,而是左等右等,两个时辰过去了。校场上那些人打完之后,吃了饭,然后又打起来了……”
    苏春儿將整个人缩到薄被中,发现被子都湿了,很是难为情道:“他们这是起衝突了?”
    万玉霜连忙道:“是一下子来了五十个蜀中义士,都要加入咱们牢城,又迟迟见不著咱们的修武郎,他们便和咱们的人切磋了起来。”
    “没想到他们的身手都很不错,双方是越打越起劲,不过他们都是远道而来,立志杀辽狗,修武郎也不好一直不露面不是?”
    “什么修武郎!”
    凌风將她往怀里一拉,勾起她的香腮道:“今后老老实实喊官人,再敢这么生分,为夫可是会惩罚的!”
    “呦,看来武阶晋升后,你是要公然以下犯上了?”
    “你不是对此情有独钟吗?”
    “你你你!”
    万玉霜趴在他的胳膊上咬了一口,羞愤难耐道:“不准在春儿面前胡说。快起来,晚上你们有的是时间,而且我会躲得远远的,免得你伤及无辜!”
    “你躲得了初一,躲得了十五吗?”
    凌风笑著下了床道:“有劳两位夫人了……”
    苏春儿和万玉霜脸色微红地看了眼彼此,倒是很有默契,一个拿里衣,一个拿甲冑和佩刀。
    凌风穿戴整齐后,歪头各亲了她们一口,迅速赶到校场。
    只是一眼,他便明白万玉霜为啥那么著急喊他了。
    来的五十人看起来都很魁梧。
    身体素质绝非牢城配军、河北义勇和弓箭社成员可比。
    这种优质兵源打著灯笼都难找,更別说是主动送上门的了。
    杨无敌十分激动地走到他身旁道:“头,全是好手,全是好手啊!”
    李成亦是凑过来道:“他们都是蜀中豪杰,也是要参加宋辽之战的,由於路途遥远,来晚了,但他们都意识到还有第二次宋辽大战,所以奔著你来了。如果你將他们纳入麾下,咱们风字营的战力將会提升一大截!”
    能让他们俩这么评价,很是难得啊!
    凌风立即走到五十个蜀中豪杰面前,刚要说话,一个轩昂如岳,神采奕奕的男子笑道:“修武郎,文人喜欢以文会友,咱们虽是武夫,但也不能落了下乘,不如以武会友如何?”
    这是跟他们较量了,觉得还不够过癮,想让他亲自上了!
    凌风爽快道:“自无不可!不知这位壮士打算怎么比?”
    男子高声道:“元丰元年,神宗皇帝曾颁布『在京校试诸军技艺格』,规定马军五发(直射三+背射二)中三为上等!”
    “今日咱们便参照於此,在三十步开外骑射,不仅以中靶分等级,而且还要在靶上画五晕,看谁正中靶心的多,如何?”
    大宋骑射考核的核心是“以中为度”,只要射中了就行,对於距离没有太苛刻的要求,一般都是二十步(约32米)以內。
    他把距离给提高到了三十步(48米),还讲求中靶心,难度无疑增加了一大截。
    但凌风觉得还不够。
    他给再次拔高道:“还需纵马疾驰,呈衝锋状態,越快越好!骑马的速度同样会影响射箭的准头。”
    “好!”
    男子特別自信。
    待靶子准备好以后,他真是一句话都懒得多说,立即翻身上马,一路狂奔,直射三箭,背射两箭,然后五箭全中靶心。
    校场上顿时沸腾了。
    “这是神箭手啊!”
    “他的枪法和杨无敌可是不相上下,没想到射术还这么好,头遇到硬茬了。”
    “可不是,自打咱们追隨头以来,这应该还是头一次碰到射术跟他旗鼓相当的!”
    ……
    万玉霜拍了下凌风的肩膀,小声道:“怎么样,官人,还挺得住吗?”
    “我挺不挺得住,你难道不清楚?”
    凌风笑了声,突然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到开始的地方,连半点停顿都没有,直接衝锋射击,速度比男子还快。
    那一支支箭矢好像是人和马拉出的残影射出的……
    “咻咻咻!”
    “咻咻!”
    直射如光,背射似电,他好像在电光火石间射出了五箭。
    同样无一例外,全中靶心。
    然而,眾人还没来得及喝彩,凌风已经换上了昨日作院送来的开元弓和长箭,隨后竟再次纵马,在四十步开外的地方射箭,同样全中靶心!
    “天呢,这是整整后撤了十步?”
    “马上能射这么准,还有谁!”
    “头的射术恐怕早就登峰造极了,而且开元弓確实比黑漆弓好用,头这是言传身教,告诉咱们开元弓的上限在哪啊!”
    ……
    风字营的眾人都看得血脉膨胀。
    男子也是心服口服道:“修武郎的骑射真是无人能及,张宪愿率眾追隨!”
    凌风愣了一下,笑了又笑道:“你……你叫张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