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左侧射来的箭矢在距离凌风不到半丈时,被有所察觉的张宪挥枪挡开。
    而来自斜后方的则是正中凌风的肋下。
    “头!”
    许大熊、王五、楚上元等一眾心腹嚇得半死。
    周围也是乱成一团。
    “无碍!”
    凌风伸手將箭矢从皮甲的缝隙中给拔了出来道:“这还真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快抓住他们!”
    说完,他特意冲张宪道:“你反应够快,救了我一命。”
    张宪连忙道:“头这是穿了锁子甲?若是如此,属下即便不出手,你也无碍。”
    “现在想杀我的人太多了。”
    凌风耸了耸肩道:“这又乌漆嘛黑的,鱼龙混杂,我不防著点,够死八百回的!”
    水贼、汉贼、契丹人……
    仅是契丹那边,就有三股势力了。
    他这边除了风字营的兄弟,其他的都是禁军。
    禁军又分好几路。
    在如此杂乱的情况下,是最容易下黑手的。
    只需买通一两人,就有可能给他致命一击。
    所以哪怕天气那么热,还下著雨,他依旧穿了锁子甲,戴了护脖的兜鍪。
    这也是两位婆娘的意思。
    很快,两个放箭之人被抓到了。
    雷罡恨得牙痒痒道:“凌兄,他们都来自云翼军!”
    云翼军的军都指挥使章铭这次可是亲自参与了。
    他火冒三丈,甚是难堪道:“凌都头,章某真的不知情啊,这两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必是被人买通了!我把他们交给你,你儘管严加拷问,若查出幕后之人,我跟你一起宰了他!”
    他都这么表態了,凌风也没有多说什么,当即让人把两个云翼军长行和所有俘虏都押到牢城。
    各路禁军的统兵官也是齐聚牢城。
    虽然出了暗杀这种事,让他们心头一紧,但好在人没事。
    白羊淀之乱总算结束了。
    他们又和凌风一起生擒了那么多敌寇。
    这结果还是很不错的。
    不过,他们都很好奇,凌风究竟是如何发现契丹人和汉贼,从保州方向潜入雄州的?
    这太关键了!
    直接决定了此番较量的胜负!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凌风一直讳莫如深,压根不愿意多说。
    他们也不好追著问。
    另外,他们心里的那根弦其实绷得更紧了。
    契丹人要杀凌风,除了恼羞成怒外,必是断定大宋会再攻燕云了!
    这才孤注一掷,利用白羊淀里的那些残兵败將布下杀局。
    他们自知水淹大宋数州的阴谋暴露后,白羊淀对於他们而言已经没有多大的用处了。
    现在连契丹人都知道宋辽大战將再次开启,各路禁军又岂会不知?
    只是上次惨败的阴影犹在。
    身为统兵官,他们也都清楚麾下兵马的战力如何。
    官家似乎也没有更换主帅之意。
    这仗要怎么打,他们心里压根没谱。
    必须得承认,凌风很耀眼,但兵力就那么多,发挥的作用终归有限。
    他们是真愁啊……
    “头!”
    杨无敌初步盘问了俘虏后,单独告知凌风道:“此番共有近千人参与了对咱们的伏击,他们想杀了你,再一鼓作气端了整个牢城。”
    “幸亏你早有布局,又提前察觉,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我问了一下,率军从保州方向潜入的叫王佟,乃是易州通守王悰之子。现在易州的知州是高凤,王悰协助高凤处理州事,他们都是汉人。”
    “易州!!!”
    听他这么说,凌风的眼神瞬时变得狂热起来。
    这特娘的可是送上门的大功啊!
    易州一直都是大宋和契丹反覆爭夺之地。
    宋太宗在位时,曾两度占领易州,后又被契丹攻陷。
    隨著宋真宗时期“澶渊之盟”签订,宋辽以易水、白沟为界,易州也正式划归契丹。
    凌风两次潜入契丹,都是到易州境內,打心里觉得他和这地方有缘。
    若是能够拿下易州,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而现在……
    机会来了!
    杨无敌留意到他的神情,连忙道:“头难道又有了新的谋划?”
    凌风小声道:“无敌,现在我有一计,可以夺取易州,只是牵扯眾多,当下最重要的是要確保王佟和他的一些亲隨性命无虞,你带人亲自盯著!”
    谋夺易州……
    杨无敌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起来,当即道:“你放心,他们既然还有那么大的用处,那我一定看好他们!”
    “蔡知州来了!”
    两人正聊著呢,突然有人前来通传,他们立即和统兵官一起出城迎接。
    马元把人请到了营廨客厅。
    蔡魁喝了一口茶,大笑道:“诸位,这一仗打得好啊,能够生擒那么多人,也是许久未见了。凌都头,这虽然是衝著你来的,但你无疑又是首功,哈哈哈!”
    这武將和文臣就是不一样。
    且不管能力如何,最起码不酸腐,不摆谱。
    凌风其实已经和这位浓眉大眼的新知州见过一面。
    就在他来到雄州的第一天。
    两人聊了很多。
    对於他最近暗中做的事,知州也是默许的。
    现在听他这么打趣,凌风顺势道:“还要多谢蔡知州和在座的诸位相助,不然在下恐怕要被契丹人拿去祭旗了!”
    “你也是不容易。”
    蔡魁虎眸圆睁,扫了一圈道:“躲过了契丹人的伏击,险遭自己人的毒手!本官也在此承诺,就是把雄州给查个底朝天,也会把幕后之人给揪出来,有些人好自为之!”
    一眾统兵官默然不语。
    “好了。”
    蔡魁又收回目光道:“凌都头,即日起,你升为副指挥使,本官会亲自为你上报朝廷!你屡立战功,又统率两三百兵马了,还是个都头,实在说不过去。那两个通判若是还拿资歷说事,本官会直接上奏!”
    “这是送顺水人情来了,倒是颇会收买人心,不算莽夫。”
    马元在心中给出评价后,躬身道:“蔡知州,你有所不知,如今牢城副指挥使之位並无缺额,凌都头想要升上去,恐怕需要……”
    “简单!”
    蔡魁看向平时沉默寡言的牢城副指挥使道:“於副指挥使,你可愿去厢军?”
    “於某愿去!”
    他根本没有半点迟疑。
    本来他就跟牢城格格不入。
    如今牢城又是马元和凌风共同把持。
    他待在这里也没啥意思,真不如去厢军过清閒日子。
    而且大战在即,牢城必成是非之地。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凌风就是再足智多谋,也有失算的时候。
    他不想被殃及。
    还有,谁看不出来,凌风现在不过是各方都在利用的一枚棋子。
    这种状態不会持续太长时间的。
    他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不就成了。”
    蔡魁爽朗大笑道:“马指挥使,你也该好好想想自己的去处了,若是真想回朝当个文臣,赶紧多走动!”
    “……”
    眼瞅著那么多统兵官都在笑呵呵地看著自己,马元一时间很尷尬。
    刚才还觉得他不是个莽夫。
    现在看来,也不怎么样!
    他就是急著给凌风铺路,犯不著这样吧?
    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
    终归还是要给个回应的。
    马元微微一笑道:“蔡知州说笑了,下官何去何从,自是听朝廷任命,官家旨意。不过在其位,谋其职。只要下官还担任牢城指挥使,必会和凌副指挥使一起,夙兴夜寐,不敢懈怠!”
    “瞧瞧你,这文縐縐的越来越像个文臣了……”
    蔡魁摇头道:“罢了,本官整日里面对那两个文臣(通判)已经够头疼了,不想来到这了耳朵还嗡嗡叫!”
    说著,他站起身,亲自审问了一些契丹人和汉贼,还有两个云翼军长行。
    得知为首的是王悰之子后,他愣是骂了上百句汉贼。
    不过,两个云翼军长行的嘴很严。
    他让人动用酷刑,给打得半死不活,都没能让他们开口。
    “凌副指挥使。”
    怒不可遏地走出土牢后,他屏退左右道:“你觉得是谁干的?但说无妨!”
    凌风沉声道:“这次禁军之中,知道咱们行动的只有一眾统兵官,还有雷副指挥使。而这两个云翼军长行一直在参与封锁白羊淀。”
    “除非有统兵官走漏了消息,或者有人有所猜测,早就在云翼军中布局了。毕竟传言说我和云翼军有齷齪,利用云翼军长行来暗杀我,看起来也说得通。”
    “你管那叫传言?哈哈哈!”
    蔡魁忍俊不禁道:“依你看,幕后指使是不是就是云翼军的人?你和云翼军起了衝突后,章铭是对云翼军有所约束,但云翼军內也是派系林立,不满他的大有人在!”
    “有可能,但也不排除其他可能,这事属下会慢慢查。”
    凌风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道:“蔡知州,属下这有一计,有望谋夺易州,不知你……”
    蔡魁一把抓住他的衣袖道:“別说!写下来,写下来给本官,现在就去写!”
    这是要留凭证?
    能混到这个层级的果然都是老狐狸。
    凌风点了点头,来到万玉霜的房间。
    万玉霜一边研磨,一边道:“官人,现在你可是和妾身平起平坐了,今后不准再以下犯上了!”
    “平推也行,你又不是没尝试过。”
    “你!也不知道都是跟谁学的,会的花样还挺多。”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而且谁曾经没有几本带顏色的图册?玉霜,你帮为夫看看,这么写如何!”
    他龙飞凤舞,几乎是一口气把整个谋划给写了出来。
    “你你你……”
    万玉霜压根没想到他要乾的是这等大事,顿时心潮澎湃道:“你为啥不早说,这样我就不和你聊別的了。这计谋看起来並无问题,你是写给蔡知州的?”
    “没问题就行。”
    凌风又赶紧誊抄一份道:“你觉得蔡知州能够做得了这个主?”
    “童太师?”
    “是啊,搞不好为夫要提前去见一见咱们大宋这位最有权势的太监了!”
    “听闻他很不好惹,你一定要小心。”
    “嗯,我心中有数。”
    他迅速离开女舍,把写出来的谋划交给了一直在翘首以待的知州。
    蔡魁看完后,惊嘆连连道:“好计谋,好计谋啊!凌副指挥使,此计若成,咱们大宋有望轻鬆夺得契丹数州之地呀,这可是不世之功!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高阳关拜见童太师!”
    想到到了高阳关也该天亮了,这种事又不能拖,凌风笑了笑道:“幸亏雨已经停了,不然咱们恐怕还要冒雨而行……”
    “走!”
    两人在一眾统兵官疑惑的眼神中,带著一些人离开了牢城。
    赶到高阳关时,天已大亮。
    凌风在安抚使司见到了童贯。
    他彪形燕额,看起来既肥又黑,嘴上甚至还有点鬍子,两眼也是炯炯有神,真不像个太监。
    而且由於常年带兵征战,身上的肃杀之气极为浓郁,让人有种不寒而慄之感。
    反正蔡魁在他面前特別规矩,已经到了不苟言笑的地步。
    凌风还是很淡然。
    他再怎么样,也不过奸臣一个。
    那句歌谣怎么说来著。
    打了桶(童贯),泼了菜(蔡京),便是人间好世界……
    这种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童贯坐在太师椅上,眯著眼听蔡魁讲述了昨夜的反伏击之战后,端起茶杯品了几口茶,看向凌风道:“修武郎果真智勇双全,竟能想到牢城和草料场尚在修葺,容纳不了那么多新兵,索性提前招募,给他们钱財,甚至是战马,让他们充作探子,去刺探军情!”
    “你提前招募的一百多人分散在拒马河南岸,还有雄州东西两侧,人数看著是不多,但若有针对性地查探,也是足够。何况他们中有不少是原来弓箭社的人,本就擅长这个!”
    凌风不卑不亢道:“童太师过誉了,此番还要多谢蔡知州和禁军的诸位统兵官,不然牢城还是会有覆灭之危!”
    “这难道不是他们分內之事?”
    童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肩膀道:“你不必过谦,在这里也不必拘谨!你能看出契丹人在阴谋败露后,不会善罢甘休,然后一直在布局,足以说明你善谋,这很好!”
    蔡魁趁机將凌风所写的新谋划呈给他道:“童太师,还请您过目!”
    童贯拿到手里看了又看,隨后仰天大笑道:“这想必也是修武郎所谋吧?难怪你们连夜赶来!这等谋地之举,一旦成功,等同开疆拓土!”
    “本太师没有不支持的道理,只是此事还需八百里加急,上稟官家,若官家提前颁下调动大军,攻打燕云的圣旨,此计效果会更好。你们忙了一夜,想必也乏了,先去休息,然后和本太师一起用午膳。”
    说到这,他似是想起了一件事,意味深长道:“听闻修武郎对本太师从江南带来的一个营妓有意?蔡知州,你回去后就把那营妓送到牢城,算是本太师送给修武郎的见面礼。”
    “!!!”
    凌风有些晕乎。
    梁红玉就这样到手了?
    他本来准备夺取易州之后再开口,童贯到时也不好拒绝。
    这都是谁跟他说的!
    马元?
    应该不是!
    自从上次他扬言要专心管牢城后,又开始闭门练字了,平时都很少见到人。
    这估计是另有其人。
    那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