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主任。”
    林胜利直接將魏国良的话给打断:“你说我逃避劳动?”
    “对!”
    “你说我媳妇儿资產阶级作风?”
    “没错!”
    林胜利往前走了一步:“那我问你,你凭什么这么说?”
    魏国良愣了一下:“凭什么?凭你们不上工!”
    “不上工就是逃避劳动!”
    “不上工就是......”
    “谁告诉你我们不上工了?”
    林胜利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不上工了?!”
    魏国良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往后退了半步。
    但他马上就稳住了,指著林胜利的鼻子:“你吼什么吼?!”
    “你今天一天不在瞭望哨,不是旷工是什么?!”
    “你媳妇儿一天没去筑路队,不是逃避劳动是什么?!”
    “我告诉你林胜利,你们两口子的情况,我已经调查清楚了!”
    “你媳妇儿,资本家大小姐!”
    “到了盘古还摆大小姐的谱!”
    “你,一个工人,被资本家腐蚀了,也跟著她一起对抗组织!”
    “你们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
    “魏主任。”
    林胜利又打断了他:“你说我媳妇儿是资本家大小姐。”
    “你说她不上工是资產阶级作风。”
    “那我问你。”
    “她请过假了。”
    “孙支书批准的。”
    “你有什么资格说她旷工?!”
    魏国良的声音卡了一下。
    “请......请假?她请假了?为什么没有人知道?”
    “没走正式手续,那就是没请假!”
    “没请假就是旷工!”
    “旷工就是......”
    “没走正式手续?”
    林胜利冷笑一声:“魏主任,知青点的请假制度,是你定的?”
    “我......”
    “孙支书同意难道不算?”
    “你以为你是谁?!”
    魏国良的脸涨得更红了。
    “林胜利!你別给我扯这些!”
    “我是知青队长!知青点的事,我说了算!”
    “我说她没请假,她就是没请假!”
    “我说你们旷工,你们就是旷工!”
    “你......”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胜利的声音也大了,一字一顿:“魏主任,你以为盘古公社是你家开的?!”
    “你以为知青点是你的私人地盘?!”
    “你说谁旷工谁就旷工?”
    “你说谁是资本家谁就是资本家?!”
    “你比组织还大?!”
    “你比政策还大?!”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脸色都变了。
    这话太重了。
    比组织还大。
    比政策还大。
    这帽子要是扣实了,魏国良这个知青队长,怕是当到头了。
    魏国良的脸色也变了。
    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林胜利!你这是胡搅蛮缠!”
    魏国良终於憋出一句,声音都变了调:“我按规矩办事!”
    “你们不上工,我就处理你们!”
    “这是组织给我的权力!”
    “你一个知青,有什么资格质疑我?!”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否则......”
    “否则什么?”
    林胜利看著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魏国良心里咯噔一下。
    “否则你就把我们赶出知青点?!”
    “否则你就让我们去住牛棚?!”
    “否则你就给我们扣上资本家的帽子,要拉我们出去批斗?!”
    魏国良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林胜利又开口了:
    “魏主任,你今天来我家门口砸门,不就是想借题发挥吗?”
    “不就是想把我媳妇儿揪出来,当眾批斗吗?”
    “不就是想证明,你魏国良在盘古公社,说一不二吗?”
    “你......”魏国良指著林胜利,还想要说什么,可却说不出口。
    “我说错了吗?!”
    林胜利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声音越来越大:“你因为昨天的事情,被孙支书打了。”
    “你怀恨在心。”
    “你今天听说我们没上工,马上就跑过来砸门。”
    “你想干什么?你想公报私仇!”
    “你......”
    魏国良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了。
    他想反驳。
    想说点什么。
    但林胜利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捅在他最疼的地方。
    因为林胜利说的,全都是真的。
    他確实是来公报私仇的。
    他確实是想借题发挥。
    他確实是想证明自己在这个地盘上说了算。
    “魏主任,你口口声声说按规矩办事。”
    林胜利盯著魏国良:“那我问你,你分配工作,把我派去十八道岭瞭望哨,把我媳妇儿派去一线筑路组。”
    “这是按规矩办事?!”
    “我媳妇儿什么身体情况你不知道?!”
    “一线筑路那是女人能干得了的活?!”
    “你这是按规矩办事?!”
    “你这叫公报私仇!”
    “你这叫滥用职权!”
    “你......你血口喷人!”
    魏国良终於找到机会吼了出来,脸涨得通红:“我分配工作,是经过公社同意的!是符合规定的!”
    “你们干不了,那是你们的问题!”
    “跟组织没关係!”
    “跟我也没关係!”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著。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指指点点。
    魏国良的胸口剧烈起伏著,死死盯著林胜利,眼睛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林胜利,你別以为你会说几句就了不起。”
    “我告诉你,你们两口子的情况,我已经报到公社了。”
    “你媳妇儿的出身问题,你对抗组织的问题,我都报上去了。”
    “你就等著吧!”
    “等公社的处理下来,我看你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嘎吱——!』
    就在这时,林胜利家的门突然被从里面打开。
    沈慕华走了出来。
    她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不等林胜利做出什么动作,她便已经站在了林胜利的身边。
    “魏主任!”
    沈慕华深吸一口气:
    “你说我资本家大小姐作风不改,你说我对抗组织,你说我逃避劳动。”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两口子从京城跑到这冰天雪地的地方来,是为了什么?”
    “要是真想享福,我们留在京城不好吗?”
    “我爹妈已经被送去大西北了,可我依旧还在京城,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好!”
    “你说我有问题,你想要安排我干这干那,我也认!”
    “可胜利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他是工人出身,根正苗红。”
    “他本可以留在京城好好过日子,可以在钢铁厂好好过日子。”
    “可他却毅然决然地来到了这里。”
    “你说他逃避劳动?!”
    “他昨天一个人进山打了一头野猪回来,不是在给公社做贡献吗?”
    “他要是逃避劳动,这天底下就没有干活的人了!”
    她说著,已经伸出手,握住了林胜利的手,“魏主任,做事,要讲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