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转移话......”
    郭副科长话还没说完,眼神却已经发生了变化。
    只看了一眼,他就感觉,自己很快就能成郭科长了。
    副科长?
    那是什么东西?!
    后头那两个民兵本来还想喘口气,一看他这表情,也都跟著绷住了。
    “这图哪来的?!从这几个傢伙身上搜出来的?”
    郭副科长的呼吸都开始变得游戏急促,將目光落在了林胜利身上:
    “你们还搜出了什么东西?!”
    “没有,这几个傢伙身上就这一个有价值的东西,其他的感觉都是废物。”
    林胜利指著地上那一堆东西,“你们也可以看看,说不定也有一些价值。”
    “反正就是刀,钢丝,盐袋子,火柴,乱七八糟的破烂。”
    郭副科长没急著去翻那堆东西。
    他先把那张图给折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怀里,跟著蹲下身,把地上这三个傢伙给挨个又搜了一遍,顺便检查检查这几个人的情况。
    確定他们几个当下死不了,郭副科长盯著刀疤脸,直接拷问:“谁让你们来的?!”
    刀疤脸牙关咬得死紧,不吭声。
    “还装?!”
    於顺在旁边火气正旺,抬脚就想踹。
    “別动他。”
    林胜利连忙拦了一下:“让郭科长他们出来就行,是不?郭科长他们可是专业的。”
    郭副科长被人喊过无数次的郭科长,可他都没有这一次听得那么舒服,因为,他感觉,自己真的马上就要摘掉副这个字了......
    光是想想,就觉得得舒服。
    “那是当然,我们是专业的。”
    郭副科长蹲下身子,盯著那刀疤脸看了两眼,突然伸手把旁边那个钢索套抄了起来。
    套口一抖,钢丝刷得收紧,发出一声细细的绞响。
    “认识这个吧?”
    刀疤脸眼角抽了抽,还是不说。
    “你们昨晚跑去胜利家点火。”
    “今天又在人道上下这个。”
    “你现在跟我装哑巴,有啥用?”
    郭副科长把钢索套往他脖子边上一比,声音压得很低:“我就问一句。”
    “为什么冲他们狩猎队来?又为什么要画这样的图?”
    刀疤脸还是不吭。
    林胜利看著这场景,眼珠子一转,好像有了个坏主意,轻轻一拍踏雪,便让踏雪走了上去。
    郭副科长刚想要说什么,踏雪已经来到了刀疤脸的身边,嘴巴距离刀疤脸的脸最多只有那么几公分。
    湿润的热气已经好像能吹在他的脸上。
    林胜利突然笑著开口:“你说。”
    “说了,我让狗离你远点。”
    “为什么要针对我们?”
    “我想,这应该还没有到需要保密的地步吧?”
    刀疤脸听著这话,嘴唇动了两下,眼神还在往踏雪那边飘。
    踏雪就那么看著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甚至已经能嗅到同伴的血腥味......
    “你们......进山太勤。”
    刀疤脸终於憋出一句,声音发哑。
    於顺一下没听明白:“啥玩意儿?!”
    林胜利眼神微微一沉:“接著说。”
    “你们......带狗......”
    “走得深。”
    “看得多。”
    “老换地方......”
    刀疤脸喘了口气,疼得脸上直抽:“我们刚摸出来的几个点......让你们碰了两回。”
    “还有套道......你们总走。”
    “狗鼻子太灵......”
    “再让你们这么转下去,早晚会摸著我们藏身的地方。”
    这话一出来。
    赵庆山、於顺几个脸色全变了。
    “操。”
    赵庆山骂了一句:“就因为这个,你们昨天晚上就跑去公社放火?!”
    “谁让你们坏事的!要没有你们,我们早就完工回去了!”
    刀疤脸也来了脾气,恶狠狠地瞪著林胜利:“从我们过来的第一天开始,你们就经常出现在我们身边。”
    “好几次都发现了我们的藏身地,严重影响了我们的进度!”
    “我就从来没见过和你们几个一样,整天往山里面跑的!”
    “你们就不能休息几天?!”
    郭副科长听著这话,额头上忍不住冒出了些许细汗。
    好傢伙!
    按照这么说的话,如果不是林胜利他们,这几个傢伙早就已经將盘古林场周围给勘探清楚了?!
    那这可就不是功劳,是要让他们摘掉乌纱帽的事情!
    想到这儿,他看向林胜利的目光都变得亲近了很多。
    不管怎么说,林胜利这波可是让他们將天大的麻烦变成了天大的功劳啊!
    “妈的。”
    於顺在听完那刀疤脸的话后,火当场又上来了:“闹了半天,是嫌咱们碍他们眼了?!”
    “你们他妈也配?!”
    “行了。”
    郭副科长一摆手,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废话先別说。”
    “先找他们住的地方。”
    “既然说你们差点摸著他们了,那窝棚肯定不远。”
    “胜利,就靠你们了!你们放心,抓到这几个傢伙的功劳,绝对算你们的......於顺,你之前不身份有点麻烦吗?放心,这事儿过去之后,你出的汗都比那几个乱喊的傢伙红。”
    “我保证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拿你身份说事。”
    “其他人,搜一下周围,看看还有没有遗漏,小心踩到套子,安全最重要!”
    “是!”
    几个人应了一声,立刻散开。
    那三个傢伙也没法处理。
    郭副科长乾脆留了两个民兵看著,枪口顶著,绳子又加了一道。
    “敢跑,直接给我卸了腿!”
    “明白。”
    “胜利,你们有办法找到他们老巢吗?还是说,我们继续拷问得好?”
    郭副科长直到这个时候,才想到了最严重的问题,这几个傢伙死活都不说自己的窝棚藏在什么地方,他还真就不相信,这几个人就身上带著的这点东西。
    住的地方,多多少少应该有点线索啥的......
    不管有没有,都必须要找到。
    让这些人地毯式搜索,需要消耗的时间太长太长了。
    “可以试试。”
    林胜利也没打包票,只是带著踏雪,让几个人跟著,顺著那股没散乾净的人味儿往西北角又摸了出去。
    这回有了方向,反倒快了。
    踏雪贴著地闻。
    大山走在边上,鼻子一抽一抽。
    两人一狗,绕过那条结冰的小溪,又穿了一片低矮灌子,没走多久,大山忽然抬手一指。
    “那边。”
    “嗯?!”
    “风不对。”
    “还有烟味儿。”
    赵庆山立刻把青龙放低,几个人跟著往前压。
    前头是一片塌下去的小地坑,外头拿枯枝和雪盖了半层,乍一看,跟山里自然塌出来的雪窝子差不多。
    可真走近了,一眼就能瞧出来。
    那是人搭的。
    “找著了。”
    林胜利眼神一冷,直接掀开了最上头那层枝子。
    底下,是个半人高的窝棚。
    不大。
    看起来顶多就是勉强能將这三个人给塞进去的水平。
    “操......”
    於顺探头看了一眼,当场骂了出来:“还真让他们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搭了个窝?!”
    “哈哈哈,胜利,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行。”
    郭副科长看著这一幕,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变得灿烂无比,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
    “来,大家进去翻翻,看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郭副科长说著,第一个钻了下去,顿时,鼻子就被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臭味给侵占。
    汗味。
    脚味。
    机油味。
    还有一些也不知道什么带来的噁心人的味道。
    混合在一起,真的挺难受的。
    不过这窝棚里头的东西属实是不少。
    压缩得很紧的毡布。
    两个空罐头盒。
    半袋黑乎乎的粗麵饼子。
    一卷钢丝。
    几把削好的木橛子。
    还有一个用油布包著的铁皮盒。
    “这啥?”
    於顺把盒子递过来。
    “不知道,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林胜利说著,直接一掀:“我靠?!看样子那图就是这玩意绘製出来的,这下证据更全了。”
    小指南针。
    红蓝铅笔头。
    几张裁得整整齐齐的空白纸片。
    还有两张折起来的草图。
    郭副科长听到这动静,从里面爬了出来,在看到的瞬间,眼睛都亮了:“好好,收好,全收好。”
    “这是啥啊?”於顺有些好奇。
    “你別管是啥。”
    郭副科长把铁皮盒狠狠扣上:“反正不是普通盲流该有的玩意儿。”
    窝棚再往里翻,还翻出来一块破布。
    布上头有模糊的俄文字母。
    赵庆山虽然不认字,可也一眼看得出来,那玩意儿不像国內印的。
    “胜利。”
    郭副科长转头看著他,声音压得更低了点:“这回,八成真让你说中了。”
    “嗯。”
    林胜利点了点头,没多说。
    他心里头那股猜测,到这时候,已经差不多坐实了。
    再往下,就不是他们狩猎队该掺和的了。
    他们负责抓。
    后头,自然有保卫科和上头的人去审。
    “成了。”
    郭副科长把东西全归拢到一块,吐出一口气:“人抓著了,窝也抄了。”
    “都带走。”
    “一个都別漏。”
    回去的路上,人就热闹多了。
    三个傢伙让绳子串著,手捆脚绑,前头民兵押著,后头赵庆山和於顺盯著,谁敢磨蹭一下,立马就是一脚。
    踏雪和追风也没閒著。
    一左一右,跟在边上。
    尤其是刀疤脸,只要脚步稍微一歪,踏雪就抬头盯他一眼,嚇得他连吭都不敢吭。
    “快点!”
    “磨蹭什么?!”
    “刚刚不是还挺能跑的吗?!”
    於顺今天算是扬眉吐气了。
    一路上嘴都没停过。
    “昨晚点火的时候,你们不是挺横吗?!”
    “来啊,接著横啊?!”
    “还他妈嫌我们狩猎队碍眼......”
    “你们算个什么玩意儿?!”
    “闭嘴吧你。”
    赵庆山都让他吵得脑仁疼:“再嚷嚷,待会儿我连你一块捆上。”
    “......我这不是高兴么。”
    “你高兴个屁。”
    “我咋不高兴?!”
    於顺眼睛都在冒光:“这可是特务啊!还是活的!”
    “活得怎么了?”
    “活的功劳更大啊!”
    “......”
    赵庆山让他这话噎得都不知道说啥好,只能低声骂一句:“你小子是真掉功劳眼里去了。”
    可骂归骂。
    他自己脸上那股压了好些天的阴气,也確实散了不少。
    一行人押著三个傢伙,刚从北边林子口拐出来,还没走到公社正路上,远处就有人先瞅见了。
    “哎?!”
    “那不是胜利他们吗?!”
    “后头那捆的是啥玩意儿?!”
    “人?!那是人吧?!好傢伙!他们不狩猎开始抓人了?!”
    这一嗓子出来,旁边正铲雪的两个社员当场把铁锹一扔,伸著脖子就往这边看。
    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前头是林胜利和赵庆山。
    后头跟著民兵。
    再后头,三个人让绳子串著,低著头,跌跌撞撞往前走。
    “我的妈呀......真逮著人了?!”
    “快,快去喊支书!!”
    “还喊啥支书啊,先喊人出来看啊!”
    “看个屁!”
    “这时候还光顾著看热闹?赶紧去公社,去知青点,去食堂,叫人!!”
    这一下,公社北边这一片算是彻底动了。
    有往前凑的。
    有撒腿就跑去喊人的。
    还有人站在原地,嘴里直抽凉气。
    “瞅著不像是普通贼啊......”
    “废话,普通贼能让民兵押著回来?!”
    “昨晚放火的,是不是就是他们?!”
    “八成就是!说不定最近民兵要抓的也是他们!”
    “好好,我就说吧,那几个狗东西跑不了!”
    不过也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
    从知青点那边,从食堂那边,从公社院里头,已经开始有人一拨一拨往外跑了。
    周月芹跑得最快,隔著老远就先喊上了:
    “抓著了?!”
    “真抓著了?!”
    “胜利哥把人抓著了!!!”
    她这一喊,后头李小雅、王秀兰也都跟著快步往前来。
    再后头,是一大群知青。
    还有端著碗跑出来的。
    围裙都没摘就衝出来的。
    连食堂老吴都提著勺子追到了路边。
    “让让!都让让!!”
    “別往前挤!!”
    “枪都背著呢,小心点!!”
    赵德茂这会儿不在前头喊都不行了。
    因为人实在越聚越多。
    而且越看越兴奋。
    尤其是瞅见那三个傢伙真是被捆著押回来的,议论声一下子就全炸开了。
    “就是他们?!”
    “昨晚点火的是不是这仨?!”
    “妈呀,这脸上还有刀疤......”
    “看那身上,脏得跟山耗子似的。”
    “就这几个狗东西,昨晚还敢摸到公社来?!”
    “胜利哥也太猛了吧......”
    “废话,那可是狩猎队!”
    “这回可不是打野猪熊瞎子了,这是收拾活人啊!”
    “活人怎么了,照样干!!”
    “就是!放火都放到家门口了,还留著他们过年啊?!”
    人越围越多。
    动静也越闹越大。
    到最后,连公社里头那些原本还在屋里猫著的人,也都一拨拨探出头,跟著往这边靠。
    而就在这时。
    “都围著干什么?!”
    孙支书喊了一嗓子,扒开人群,几步就到了跟前:“你们不需要干活啊?!赶紧去干活去!”
    说是这么说,不过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几个人身上,確定他们这边没啥损失,这才將目光落在那几个被绑起来的傢伙身上。
    “成了?!”
    “成了。”
    郭副科长嘴角这会儿已经彻底压不住了:“人抓著了,窝也抄了。”
    “哈哈哈,孙大炮,你是不知道,我们这次的收穫有多大!”
    “再大的收穫那也是胜利他们搞定的,没有他们,你们肯定拿不下吧?”
    孙支书撇了撇嘴,也不接话,直接转移话题:“胜利,不是说好这次让保卫科的人......算了!你小子牛逼!”
    “民兵找了那么长时间都找不到的傢伙,居然被你给抓住了!”
    孙支书原本想说,这种事情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实在是太危险了。
    可说到半截,却硬是顿住了。
    昨晚人家都被点火上门,现在有想法,不也很正常吗?!
    再说了,到底谁专业,其实也不好说不是?
    如果保卫科的更专业,如果民兵更厉害,那不早就已经搞定了?怎么可能等到现在这个时候。
    “行了,孙大炮,先別光顾著夸。”
    郭副科长看了眼四周越围越近的人群:“人我得赶紧带走,你们喊几个出来帮忙帮忙。”
    “他们可都是大鱼,抓回去拷问拷问,好处少不了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