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
    砰!
    第二枪几乎是贴著第一枪的尾音出去的。
    子弹扎进去,棕熊胸口猛地一抖,前爪往前扒了一下雪,身子还是没倒透。
    “还没死透。”
    赵庆山眼神死死盯著那边,枪口也跟著压住:“这玩意儿命是真硬。”
    “狗別往前。”
    “我知道。”
    林胜利回了一句,又往前挪了两步。
    棕熊这会儿已经撑不住了。
    前胸那块血混著雪,往下淌了一片。
    它脑袋低著,嘴边全是血沫子,喉咙里还在挤气。
    追风先压不住了,低低叫了一声,爪子往前刨了两下。
    踏雪倒稳,耳朵压著,眼睛盯著熊头,一点点往右侧偏。
    “这狗行。”
    赵庆山瞥了一眼,心里头那点紧绷倒是鬆了一丝。
    “知道试头了。”
    “它聪明。”
    林胜利手指贴著扳机护圈,没急著再补。
    熊伤成这样,还敢往前挪,说明脑子还在。
    这时候谁上去,谁犯虎。
    “再看一会儿。”
    “嗯。”
    也就这么一会儿,棕熊前爪忽然一撑,整个身子像是想再立起来。
    “装你娘。”
    赵庆山骂了一句:“踏雪!”
    话音没落,踏雪已经动了。
    它直接从右后侧贴过去的,衝著熊后腿那块低低咬了一口,又立刻弹开。
    棕熊果然炸了一下,前半身猛地往右一扭,爪子横扫出去,带起来一片雪。
    “看见没?”
    赵庆山冲林胜利低低冒出一句:“真装。”
    “嗯。”
    林胜利枪口再抬。
    砰!
    第三枪。
    这回直接咬进肩颈后头。
    棕熊身子一软,脑袋整个砸进雪里,后腿抽了两下,再没了动静。
    追风这才敢往前躥,围著它转了一圈,鼻子凑近了又缩回来,喉咙里呜呜了两声。
    “別急。”
    林胜利先过去,枪口朝熊头顶了一下。
    没动静。
    赵庆山也跟著上来,拿枪管戳了戳熊肚子,又往眼睛那块看了眼。
    “成了。”
    “这回是真死透了。”
    於顺和大山这才从后头跟上来。
    刚到近前,於顺就先倒吸一口凉气:“我操......这也太大了吧?!”
    之前远远看著还不觉得,可这凑近一看,这才发现,这棕熊也不简单。
    这傢伙整个摊在那儿,压得雪都塌下去一大片。
    毛色发暗,肩背鼓得像一堵墙。
    脑袋宽,爪子摊开,比成年男人的脸都大。
    这绝对是他见过最大的一头熊。
    不过。
    这熊现在属实是有些惨烈。
    肋下那道口子翻著肉,胸前的血和雪混成一滩,看著就瘮人。
    赵庆山蹲下去,比了比前掌,咂了下嘴:“这头要搁大兴安岭这边,也算是最大的那种了。”
    “再养两年,说不定真就没有人能拿下了。”
    “可惜啊。”
    “碰上猪神那群东西,它也只能挨揍。”
    於顺围著看了一圈,眼睛都快看直了,“咱们这算不算捡了个大漏?”
    “算。”
    林胜利这回没谦虚:“而且是大漏。”
    “这熊皮、熊胆、熊掌、熊肉,真要全带回去,够公社那边再炸一回锅。”
    “那还等啥?!先拋。”
    赵庆山抬手一挥:“天不早了,后头还有人要过来。”
    “这东西太沉,不先去內臟,往回抬都费劲。”
    说著,赵庆山已经抽出刀来。
    林胜利也跟著蹲下。
    两人一左一右,把熊翻开一点,先顺著肚皮往下开。
    刀一进去,那股子熊膻味立马翻了出来。
    追风凑近闻了闻,立刻嫌弃地別开了脑袋。
    踏雪更乾脆,退了两步,连看都不想看了。
    “哈哈。”
    於顺在边上乐了:“狗都嫌弃。”
    “熊內臟本来就冲。”
    赵庆山头都没抬,手上不停:“人都未必吃得顺嘴,何况狗。”
    “那不餵了?”
    “餵个屁。”
    “留著惹它们闹肚子?”
    肚子一开,热气往上一顶,血腥气更重。
    林胜利和赵庆山手很快,没多大会儿,熊胆、熊掌这些值钱部位先分开,內臟大块往旁边雪坑里一丟。
    “这些扔了?”
    於顺还有点捨不得。
    “你想背回去你就背。”
    赵庆山瞥了他一眼:“反正我是嫌骚。”
    “......那还是扔吧!”
    “熊心熊肝倒能留点。”
    林胜利把刀一转,割下来几块还算整的肉,顺手往旁边一放:“一会儿给狗尝点。”
    一听有肉,追风耳朵立马一抖,尾巴也跟著扫了两下。
    “知道有你的。”
    “汪。”
    “闭嘴。”
    追风又老实了。
    几个人正忙著,远处林子里就传来了动静。
    先是狗叫。
    后是踩雪的声音。
    白音和马国柱那两拨人,果然绕过来了。
    “胜利!!”
    “赵哥!!”
    “人呢?!”
    马国柱声音一过来,於顺先乐了:“这儿呢!”
    “別喊!”
    赵庆山头也不抬,冲那边喝了一句:“你们他妈生怕猪群听不见是吧?!”
    这话一砸过去,马国柱那边立马就把声音压住了。
    没一会儿,人从林子后头拐出来,一看雪地上摊著的那头熊,几个瓦拉干公社的人脸色全变了。
    “我操......熊?!我说你们怎么突然开枪了,合著是遇到了这么个玩意!”
    马国柱在看到地上这熊的瞬间,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然后连忙捂住了嘴巴,眼睛里面满是不可思议:
    “看这情况,这熊,是和野猪干起来了?”
    “是跑了?还是你们把野猪给撵走了?!”
    “这东西跑了,我们寻思著,可以搞下来,就过来了。”赵庆山解释了一下:“这些野猪把它打成了重伤,结果不敢追。”
    “我们不来的话,那可真就浪费了。”
    “这也太大了......感觉起码有个几百上千斤了!”
    於顺胸脯一挺,脸上的得意劲儿又上来了:“何止,这绝对是能遇到的棕熊里面最大的那种了。”
    “你小点声吧你。”
    赵庆山骂了一句。
    可那边几个人这会儿根本顾不上听他骂。
    他们全围著那头熊转了起来。
    尤其马国柱,先看熊,再看林胜利,最后才看赵庆山和那几条狗。
    “你们胆子是真大。”
    “这种时候都敢开枪?”
    “那熊都跑到嘴边了,不开枪等它来咬?”
    於顺回得飞快:“再说了,它都让猪群拱成这样了,不捡不是亏死了?”
    白音蹲下看了看熊肋下那道伤,又抬头往他们几个脸上扫了一圈:“猪群把它掏出来的?”
    “对。”
    林胜利接了话:“我们从坡上看见的。”
    “那群猪把熊窝拱塌了,熊出来干了一场,后头让猪王带著公猪群压住了。”
    “它是拼著命才衝出来的。”
    “我们看它血路没断,猪群又没追远,这才跟上来补了。”
    马国柱一听,脸色一下就不好看了:“那群东西这么狠?”
    “你前头不是说狠吗?”
    於顺扭头看他:“现在信了?”
    “我前头说狠,是听白音说。”
    “现在......”
    马国柱回头朝猪群那方向看了一眼,脖子上的筋都绷起来了:“现在我是真知道,它们比我想的还要邪。”
    白音没接这句。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熊逃出来那条血路边上,回头看了眼那片坡。
    “猪群没有追。”
    “说明猪王现在不想离群太远。”
    “它还是把母猪和崽子放在最前头。”
    “这种打法,比我原先想的还麻烦。”
    赵庆山把熊胆单独包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你前头还想今天就摸明白?”
    “现在看,明白了吧。”
    “明白了。”
    白音点了下头,脸上的线条压得很沉:“这群猪,脑子比普通野猪多。”
    “公猪敢顶熊,猪王能压群,哨猪也守得紧。”
    “你们今天要是真衝下去,十个里头能回来两个,都算祖宗保佑。”
    这话一出来,几个人后背都跟著有点发凉。
    刚刚在坡上看和现在听白音重新掰开说,味道完全不一样。
    “那还打个屁。”
    瓦拉干那边一个汉子低低骂了一句:“得报上去。”
    “废话,肯定报。”
    马国柱回了他一句,又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熊:“不过这熊咋整?”
    “你们打的,我们不碰。”
    “別。”
    林胜利直接摇头:“今天咱们是一起出来的。”
    “你们也顺著枪响绕过来了。”
    “这熊,我们自己能吃下。”
    “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怎么运回去。”
    赵庆山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对。”
    “这玩意儿大。”
    “真靠我们四个和四条狗抬回去,费劲。”
    “还耽误时间。”
    马国柱听到这儿,咧了下嘴:“你要这么说,那就好办了。”
    “我们帮著搭把手。”
    “肉和熊皮这些,我们不多占。”
    “沾个边就行。”
    “反正今天这头熊,我们也算长了眼。”
    后头那几个人一听,脸上也都缓了点。
    谁都不是傻子。
    这头熊摆在这儿,谁不眼馋?
    可真要硬抢,那也太难看。
    林胜利主动把话挑开,给他们留了口子,这事儿就顺了。
    “行。”
    林胜利点头:“你们出手搭了活,那就按搭手算。”
    “肉你们拿三成。”
    “油、零碎,你们那边也拿一小份。”
    “熊掌也能给你们一个。”
    “成。”
    马国柱一听这话,当即就答应了下来:“你这人敞亮。”
    “少废话,搭把手吧。”
    赵庆山已经开始比画怎么分了:“熊掌、熊胆、皮子这些先拆出来单放。”
    “大块肉直接割。”
    “骨头往后。”
    “能丟的內臟接著丟。”
    “动作快点。”
    “回去还得跟支书交代猪群的事。”
    白音这时也过来了,蹲下看了两眼刀口。
    “从这儿开。”
    “肩背那块肉厚,別划烂。”
    赵庆山看了他一眼,倒也没犟。
    “你懂?”
    “熊我打过。”
    “成,那你搭手。”
    有了几个人一起上,速度一下快了不少。
    雪地上,刀子起落,肉一块块往外卸。
    追风和踏雪、大黑、青龙都乖乖蹲在旁边。
    它们知道今儿有口福,所以一点都不急。
    林胜利顺手割了几条肉边,往地上一丟。
    “都赏。”
    追风第一个扑上去,叼了肉就往后退。
    踏雪低头闻了闻,叼走一块。
    青龙更稳,等它们各自叼著了,这才慢悠悠过去,把最后一块含在嘴里。
    “狗也算今天出了大力了。”
    马国柱看著几条狗,眼里明显带了点羡慕:“你们盘古这狗,是真成样子。”
    “狗好,人也得行。”
    赵庆山头都没抬,嘴里接了一句。
    “换个废物,给他四条好狗也白搭。”
    马国柱嘿了一声,没反驳。
    因为这话没毛病。
    今天这一路,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盘古这几个人,是真有章法。
    特务能抓,参能挖,香獐子能下,伤熊都敢追。
    这不是运气俩字能全盖住的。
    忙了小半个时辰,熊总算拆得差不多了。
    好东西都单独包了。
    皮子捲起来。
    大块肉捆成包。
    骨头剩得不多,能丟的都丟了。
    “行了。”
    林胜利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
    “今儿到这儿。”
    “猪群的事,回去各报各的。”
    “明天还有没有第二趟,看上头和支书怎么说。”
    白音点了下头。
    “我回去也会说。”
    “这种群,拖不得。”
    “嗯。”
    “走吧。”
    “再不走,天就真暗下去了。”
    两拨人把东西一分,便顺著各自来路往回撤。
    可这一回,谁都没有刚上山时那股鬆快劲了。
    熊是捡著了。
    可猪群的影子,像是一直压在每个人后背上。
    回去的路,比来时慢。
    不是腿慢。
    是每个人脑子里都压著东西。
    熊肉被包著。
    熊皮被卷著。
    狗跟在后头,嘴边还掛著刚刚吃肉留下来的油星子。
    可谁心里都清楚,今天这一趟,捡著这头熊算是运道撞脸。
    真正压在后背上的,是那群还蹲在交界口的野猪。
    “今天这事儿,够我吹十年了。”
    於顺走著走著,到底还是没忍住,先冒出来这么一句。
    赵庆山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小子又开始了。”
    “我说错了吗?”
    “先看猪神再干熊窝。”
    “后追伤熊。”
    “再跟瓦拉乾的人一块分肉。”
    “这要传回去,咱们公社那帮人嘴都得张歪。”
    “你少说两句吧。”
    林胜利扛著一包肉,脚下没停:“等回了公社,你有的是机会吹。”
    “那我可真吹了啊。”
    “你吹个屁。”
    赵庆山笑骂了一句:“回头支书问你几句正经的,你先別给我扯到熊掌多大,狗啃了几口上头去。”
    “我知道,我知道。”
    “你最好真知道。”
    一路说著,几个人总算是挨近了盘古公社。
    还没进院口,就先让人瞅见了。
    “哎?!”
    “那不是胜利他们吗?!”
    “又背啥回来了?!”
    “我的妈呀,这回怎么这么多人?!”
    这大白天的,街上干活的人不少,一开始看到林胜利他们的时候,他们还见怪不怪的表情。
    可很快,他们的表情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前头是林胜利、赵庆山、大山、於顺,没问题,可后面怎么还有一拨人?
    再往中间看,几个人肩上扛著的那是什么玩意?!
    “熊?!”
    “那是熊吧?!”
    这一嗓子一出来,附近的不少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熊?!”
    “又打著熊了?!”
    “沃日,真的假的?不是,等会儿......怎么还有瓦拉乾的人?!”
    “快,快去喊支书!”
    这边话还没落,人已经往里头跑了。
    林胜利扭头看了眼马国柱,扯了下嘴角:“你看。”
    “还没进门,就热闹了。”
    马国柱也跟著乐:“你们盘古这边嗓门是真大。”
    “你们瓦拉干估计也这样吧?带肉回去的话?”林胜利很是隨意地来了一句。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於顺不解。
    “我们那边人少。”马国柱笑著说道:“吹起牛来,声音没你们这边密。”
    於顺一听,差点没绷住:“这你都能分出来?”
    “那可不。”
    说话间,人已经靠近了食堂大院。
    孙支书这回出来得比谁都快,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先到了:
    “又整回来啥了?!不是说去侦查吗?不是说今天不动那些野猪吗?”
    “你们今天......”
    后半句直接卡住了。
    孙支书站在院门口,一眼扫过那几包熊肉和熊皮,眼角一跳,紧跟著又看见了后头那几个生脸。
    等他看清最前头那个黑脸膛汉子的时候,脚步都跟著顿了一下:“马国柱?!”
    “你怎么跑我们盘古来了?!”
    马国柱把肩上的肉包往下卸了一点,咧嘴一笑:“孙书记,我可是被邀请来的,给你们送东西。”
    “送个屁的东西!”
    孙支书眼睛在他们几个人身上一扫,又往下看那熊皮和熊掌,嘴角都抽了一下:“这熊是你们一块儿抬回来的?!”
    “差不多。”
    林胜利先接了话:“我们一起勘察的猪神,然后碰巧遇到了这熊,就一起弄死了。”
    “后头分肉的时候,我做主,给他们瓦拉干那边搭把手的人分了一份。”
    “你做的分配?怎么分的?”孙支书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
    “肉和零碎,他们拿三成,熊掌给一个。”
    林胜利直接说道:“熊胆、熊皮之类的,留咱们盘古。”
    孙支书听完,先看了眼马国柱:“你们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