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沟通过后,林胜利简单吃了两口,就带著大山和白音,又一次进了胡萝卜崴。
    赵庆山和於顺回家去了,越好的是中午,就也没有专门去找他们。
    毕竟白天只是要过那边做一些准备,重头戏还是在晚上。
    让这俩人多休息休息也可以。
    能降低晚上出错的概率。
    昨晚那豹子走得太从容了。
    从头到尾,半点慌都没有。
    那一眼一眼地往乱石堆上扫,到现在,林胜利脑子里头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就这儿。”
    到了地方,林胜利也没废话,直接蹲到乱石堆后头,开始重新扒拉那些石头和积雪。
    前一晚伏著的时候,他只顾著让自己藏得低,枪能伸得顺。
    可那豹子盯著看了半天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光人低没用。
    石头的轮廓,雪面受的光,枪管可能探出来的那一点点亮,都可能要命。
    “这块搬掉。”
    “嗯。”
    大山二话不说,俯身就把一块横在边上的石头抱了起来,往旁边挪开。
    大山这傢伙,可以说他脑子慢,可以说他木訥,可到了这种体力上的事情,那叫一个猛。
    老大一块石头,平日里怎么也需要两三个人才能抬起来,结果大山抱得那叫一个游刃有余。
    “別放太远。”林胜利看著大山抱著那么大块石头,快速移动,连忙开口。
    “明白。”大山点头。
    “那边那块,垫高一点。”
    “这样?”
    “对,再高一点。”
    林胜利一边说,一边自己拿手抹雪。
    不是隨便往上一盖就行。
    而是把乱石堆表头那些稜角,一点一点抹顺,让雪掛得更自然,看著跟周围那些自己积出来的样子差不多。
    前头那块石头太立了,就补一层。
    边上那道缝太直了,就塞点碎雪和枯枝进去,让它乱一点。
    枪口能探的位置,更是重点照顾。
    林胜利乾脆垫了半圈雪台,把枪管后面那一小块位置都给顶起来了。
    这样一来,枪不需要再从缝里直直戳出去。
    而是可以顺著雪台斜压,整根枪管都埋得更深。
    “哥。”
    大山蹲在后头,鼻子冻得有点红,说话却还是闷闷的:“这回它还能看出来不?!”
    “看不看得出来,不是咱们说了算。”
    林胜利手没停:“所以才要让白音从前头看......而且我们一会儿要收集收集附近的气味。”
    “晚上的时候,用这些气味掩盖住我们的味道。”
    “收集气味?”
    大山不懂,可却也没有多文,又开始往边上扒雪。
    “白音!!”
    差不多弄了大半个钟头,林胜利感觉差不多了,这才对著不远处的白音,招呼了一声:“你从洼地那头往这边看。”
    白音也不囉嗦,直接绕到前头,从羊要拴的位置,一路朝著南边乱石堆看了过来。
    看了一会儿。
    又换了个角度。
    再往边上挪了几步。
    林胜利和大山都没动,就那么压在乱石堆后头等著。
    “成了。”
    过了好一会儿,白音才终於开口:“从前头看,这一片和旁边差不多了。”
    “你那枪口的位置,我看不出来。”
    “石头也顺了。”
    “要是再晚一点,月光再压下来,就更难挑。”
    听到这句话。
    林胜利心里头那口气,才算是真正顺了一点。
    “成。”
    “那就够了。”
    几个人没在山里头多耗。
    把掩体最后又顺了顺,然后就开始收集附近的淤泥、树脂、树枝之类的东西,乃至於地上一些已经开始有些腐烂的树叶子。
    大山一脸懵逼地配合著,只是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这味道,实在是太上头了。
    对於嗅觉敏锐的他来说,多少有些致命。
    “大山,如果你实在是受不了这个味道的话,晚上的行动可以不参加,我们为了骗过豹子,这样去做,还是很有必要的。”
    林胜利察觉到大山的不对劲,开口劝说了一句。
    “不......不用,我可以的。”
    大山连忙摇头,“適应一下就好了,这就是大山里面的味道,只是要浓郁一些。”
    ....................................
    夜里。
    五个人,四条狗,又一次进了胡萝卜崴。
    羊还是那只羊。
    位置还是中间那块洼地。
    只不过这回,所有人心里头那股劲儿,都比前一晚更绷了一层。
    因为谁都知道,这回要是再让它看出来,再让它从容退走,后头可就真麻烦了。
    “还是老规矩。”
    林胜利低声开口:“赵哥左顺子右。”
    “白音和大山后头。”
    “狗全撤外围,没哨不准动。”
    “我准备的这些东西,全都涂抹在身上,不要怕脏,这一次的豹子搞定了,我们一人弄一个新衣服都没有问题。”
    “知道。”
    “嗯。”
    “放心吧!”
    几个人迅速散开。
    林胜利自己一头,还是压到了正南那片乱石堆后面。
    这回一趴进去,他自己都能明显感觉出来比昨晚顺。
    石头边上不再那么扎眼了。
    雪抹上去之后,前后高低也更贴地势。
    最关键的是枪。
    枪压下去,整根管子几乎全都埋在雪台后头。
    除非豹子真贴到近前,不然从洼地往外看,確实不容易挑出来。
    “呼......”
    林胜利缓缓吐出口白气,手指轻轻搭在枪身上。
    这回,他没再反覆调整姿势。
    直接稳住。
    夜一点点沉下去。
    羊依旧叫。
    “咩......”
    “咩!!”
    叫得人心里头髮紧。
    时间慢慢往后磨。
    前半夜过去。
    后半夜也一点点压了下来。
    差不多凌晨一点刚过。
    北边阴口子那头,终於有动静了。
    先是一阵很轻的踩雪声。
    再然后,是树枝被蹭开时那点窸窸窣窣的响。
    踏雪在外围第一个抬了耳朵。
    追风紧跟著绷住了身子。
    林胜利心头猛地一紧。
    来了?!
    这回方向对了!!
    乱石堆后头,他整个人一下就压得更死,眼睛死死盯住那片阴口子。
    左边,赵庆山也已经把枪悄悄顶上来了。
    右边的於顺,更是连呼吸都给放轻了。
    “......”
    那边动静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前头那只羊像是也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抬头,绳子都跟著绷了一下。
    下一秒。
    黑影从阴口子里拱出来了。
    一个。
    两个。
    三个。
    “......操?!”
    於顺差点当场憋出声来。
    不是豹子。
    是野猪。
    而且还是三头。
    全都是黄毛子和半大猪的个头,不算最大的,可也绝对不小。
    它们压著鼻子,顺著风一个劲儿往前拱。
    显然是让前头埋过的羊下水味儿给勾来的。
    “妈的,怎么是这玩意儿?!”
    赵庆山也绷不住了,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不过他的声音很小,其他几个人都听不到。
    林胜利没有任何的回话,这会儿声音传出去,万一豹子就在周围呢?!
    於顺那傢伙,还是太年轻了。
    这仅仅只是一个瞬间的想法,紧接著,林胜利就脑子里面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这三头野猪出现得太不是时候了。
    换平时,三头半大猪,收拾起来不难。
    可偏偏今晚是伏豹子。
    眼下最大的问题,不是能不能打。
    是这三头猪一旦衝进洼地,先別说羊保不保得住,光它们一通乱拱乱叫,今晚这局就得直接废。
    “哥?!”
    大山急了:“咋办?!”
    白音眉头皱紧:“再等等?”
    “等个屁啊!!再等它们都要拱到羊跟前了!!”林胜利咬牙发出了这么一个声音。
    就在他说出这话的瞬间,前头那三头猪就真开始加快了。
    它们像是彻底让羊味儿和下水腥味给顶上头了,鼻子一抬,脚下明显加了劲,直直就往洼地中央压。
    羊一看见这三个玩意儿,直接炸了。
    “咩——!!!”
    这一声,尖得都快破了。
    绳子绷得死死的,羊整只都想往后缩。
    可木桩埋得太牢,它根本退不开。
    “不行了。”
    白音在后头低低来了句:“我们必须要动了,不然这羊,真的得没。”
    “我知道。”
    林胜利眼神早就已经沉了下去,將枪给举了起来。
    豹子还没来。
    或者来了,也可能就在附近看。
    这时候一开枪,今晚上十有八九全白费。
    可不开?!
    这三头猪拱进来,羊照样没了,局也一样废。
    只不过一个是让豹子惊跑。
    一个是让野猪搅黄。
    “妈的......”
    林胜利低低骂了一句,下一秒,直接做了决断,已经抬枪。
    再等?!
    再等那三头黄毛子就真要衝到羊脸上了。
    都到这一步了,已经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这局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豹子会不会来。
    是先把羊给保住!
    砰!!!
    第一枪出去。
    最前头那头黄毛子身子猛地一歪,半边肩膀炸开一团血,脚下还往前躥了半步,紧跟著就一头栽进雪里。
    砰!!
    第二枪,几乎是贴著第一枪的声音出来的。
    这回倒地,是中间那头。
    脑袋一偏,整头猪扑出去老远,嘴里头那声猪叫还没完全炸开,就已经闷在雪里了。
    砰!!!
    第三枪,乾脆利落。
    最后那头还想往旁边拐,林胜利手腕一压,子弹直接钻进它脖颈后头。
    那猪整只一僵,后腿蹬了两下,直接被干翻在洼地边上。
    三头猪。
    三声枪响。
    全倒了。
    洼地里头一下子安静了。
    只有那只羊还在那儿发抖,绳子绷得死死的,喉咙里时不时挤出一声又短又急的叫。
    “......操。”
    右边灌木里头,於顺死死攥著枪,手指头都快搓出火来了。
    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
    三枪一响,別说豹子本来就精成这样,就是头熊,这会儿怕也早就绕著走了。
    於顺脑子里头全是那句:今晚肯定没戏了。
    左边那头。
    赵庆山也忍不住抬起了半点头。
    他第一眼先去看那三头猪。
    死透了。
    第二眼,就直接扫向了北边阴口子和四周林子。
    空的。
    安静得嚇人。
    他心里头也沉了半截。
    可偏偏这时候,谁都不敢动。
    更不敢说。
    因为眼下枪已经响了,局也已经乱了,这时候唯一能做的,反倒是继续等。
    白音趴在后头那条退路边上,一动没动。
    他耳朵轻轻转了转,鼻子也在风里抽了一下。
    下一秒,白音忽然偏了偏头,低低来了句:
    “未必。”
    “......”
    这话太轻。
    可偏偏离得近的几个人,都听见了。
    林胜利没回头,只是眼睛还盯著前头,嘴里低低挤出两个字:
    “什么?!”
    “风往南吹。”
    白音这回说得更清楚了一点:“野猪血,比羊下水冲。”
    “豹子如果在南边,闻过去的,是血腥味,羊味,还有死猪味,全混在一起。”
    “它会觉得,有东西在抢它的猎物。”
    “......”
    听到这儿,大山人都愣了一下。
    这话,別说是大山了,就算是林胜利、赵庆山,也没有想到。
    或者说,刚刚那一瞬间,谁脑子里都只有一件事,枪响了,豹子完了。
    可现在白音这么一提醒,味儿好像还真不一样了。
    野猪血,比羊下水味更顶。
    又新鲜。
    还混著活羊味。
    这种味儿一旦顺风飘出去,南边那片林子里头,不管是狼还是豹子,都得先竖耳朵。
    尤其是那豹子,本来就惦记著羊。
    现在再一闻,前头不光有羊,甚至还有別的东西在动它的食?!
    那这事儿......还真未必就是绝对坏事?!
    “有道理。”
    林胜利低低来了一句:“大山,你记住了刚刚白音说的东西了吗?绕过去,告诉一下赵哥和顺子......”
    说话间,林胜利整个人重新压得更低了一点,没回头,也没挪枪口:
    “接下来我们就继续等。”
    “猪不搬。”
    “就让它们躺著。”
    “血也別管,让它流。”
    “今晚这场面,刚好当新饵。”
    “黄毛子腥味小,就算是一段时间不处理,也不会到没法入口的地步。”
    “好!”大山文言,当即跑了出去。
    很快,几个人又重新沉下去了。
    他们属实是没想到,居然这种情况了,还能有后半场。
    可即便如此,这回,心里头那股气,依旧还是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刚刚是懊恼,是堵。
    现在,堵里头又硬生生冒出了一点新的盼头。
    哪怕这盼头不大。
    哪怕谁都不敢真拍著胸口说“豹子一定会来”。
    可最起码,还没彻底死透。
    那就还能熬。
    接下来。
    就是熬。
    一分一秒的熬。
    洼地中央,那只羊还在抖。
    三头野猪横在边上,血顺著雪壳往下漫,慢慢冻成暗红的一片。
    风从南边往北刮。
    把那股血腥气和羊味儿,一点一点往更远的林子里送。
    赵庆山趴在左边,胳膊肘都快让雪硌麻了。
    可他一动不敢动。
    脑子里头也没別的,全是刚刚白音那句话。
    “会来吗?!”
    “要是真来了,它会从哪边摸?!”
    “还会不会照著前头那样,先停,再看,再绕?!”
    另一头。
    於顺手指头都快把枪托边缘抠出印子了。
    前头那三枪打得是爽。
    可打完之后,他心里头那股彆扭劲儿,一直没彻底散开。
    万一白音猜错了呢?!
    万一豹子根本不吃这一套呢?!
    万一它就在林子外头看著,然后掉头就跑了呢?!
    越想,脑子越乱。
    可偏偏他还不敢动,不敢出声,只能一个劲儿压著呼吸,把自己死死埋在雪里。
    白音那边,反而最稳。
    他趴在后路边上,眼睛一直盯著前头和南边交接那一片黑。
    鄂伦春人看林子,和旁人不一样。
    別人看的是“有什么”。
    他看的是“哪儿多了一点不该有的东西”。
    风变没变,雪面乱没乱,夜里头那股味有没有新翻上来,他都在听,也都在闻。
    大山就更直接了。
    他没想太多。
    抱著麻雷子,脑子里头就一个念头:只要真来,后路就不能让它轻轻鬆鬆退了。
    时间一点点往后拖。
    两点。
    两点半。
    快三点的时候。
    连林胜利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头冒出一个念头:“是不是今晚真没了?!”
    可也就在这时。
    踏雪在外围,忽然很轻地抬了一下耳朵。
    朝向......南边。
    林胜利后背,像是让什么东西轻轻颳了一下,整个人一瞬间绷死。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