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一大早,林胜利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这几天他真的像是把之前积攒下来的那股子劲儿,全都给翻了上来。
    就连沈慕华自己都觉得有些招架不住。
    偏偏这傢伙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天天一到晚上就开始惦记那事儿,甚至还变著法子折腾出了一些新的花样。
    这会儿还在沉沉地睡著!
    林胜利也不打扰,笑眯眯地爬起来,带上包里面早就准备好的东西,然后將56半和气枪全都带上,就出发了。
    门外,追风和踏雪早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追风在院子里来迴转著,时不时就往门口看一眼,尾巴甩得飞快。
    踏雪倒是比它沉稳得多,就那么静静趴在狗窝边上,耳朵微微竖著,可只要林胜利一拿枪,它肯定会第一时间起身。
    在林胜利出门的第一时间,正好看到了这傢伙。
    “今天你们两个都给我老实一点,咱们主要是巡套子,打点小东西回来就行,別想著给我往深山里钻。”
    林胜利一边检查枪栓,一边冲几条狗说著。
    也不知道这几个傢伙到底听没听懂。
    反正追风是乐呵的不行。
    简单餵这两个狗子吃了个半饱,林胜利就出发了。
    还是老地方。
    赵庆山、於顺和大山已经在那儿等著了。
    青龙一见林胜利过来,直接就扑了上去,大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
    “我还以为你沉浸在温柔乡里面,不打算出来了呢!”
    “我这不是担心你这老胳膊老腿的扛不住了吗?”林胜利指著旁边的棍子:“怎么样?这几天有没有把你之前搞狼的损伤给弥补回来?”
    “放心!我这伤基本上都好了,就是痒痒。”
    赵庆山嘿嘿一笑,也不在意:“最近这段时间搞得我两个腿力气不一样了,偶尔站起来坐下的时候还会疼一点,不然这棍子我都不带带的。”
    “你们两个就別捞了,咱们赶紧走吧,今天说什么也得去看看那些套子了!”
    於顺一进门就搓著手,嘴里面还冒著白气:“这几天在家待得我浑身都痒。”
    “你那是待得痒吗?你是嘴馋了吧?!”
    赵庆山没好气地懟了一句。
    “嘿,这不是一回事吗?!”
    “差远了。”
    几个人简单说了几句,便很快出了门。
    天这个时候还是黑的,几个人也不在意,他们早就已经適应了这样的环境。
    月光星光撒在雪地上,让地面泛著一层青灰色的光。
    风是从西北方向刮过来的,不算太大,可一钻进领口里,依旧让人忍不住缩脖子。
    昨晚后半夜好像又下了点细雪,地面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浮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今天风向还不错。”
    林胜利抬头看了一眼天,又看了看树梢上被吹得往东南方向偏的雪沫子:“气味不容易乱窜,適合巡套子。”
    “那咱们今天走哪条线?”
    大山问了一句。
    “先走东边那条沟,然后翻过矮坡,从老杨树那片往北绕。”
    林胜利没有丝毫犹豫,显然早就已经在心里面规划好了路线:
    “那一片套子最多,兔子和野鸡都爱走。”
    “行。”
    一行四人四狗很快就钻进了林子里面。
    积雪差不多没到小腿肚子。
    因为这边还算外围,树没那么密,雪层不算特別厚,走起来也还好。
    翻过第一道缓坡的时候,天色总算是彻底亮了。
    白樺林一排排立在雪地里,枝头压著雪,静得很。
    走了差不多四十来分钟,第一处下套子的地方便到了。
    那是一片灌木边。
    几根细细的榛柴被人为弯著,地上还留著一条很明显的小兽行道。
    “中了?!”
    於顺眼尖,一眼就看到那边有东西在晃,当即就乐了。
    “还不止一个。”
    林胜利看了一眼,也笑了起来。
    三个套子。
    中了两个。
    而且全都是雪兔。
    白乎乎的毛球被套子吊在半空中,腿早就已经僵了,只有风一吹的时候会轻轻晃一下。
    “嘿!开门红啊!”
    於顺说著就躥了过去,伸手去解套子。
    可就在他刚把第一只兔子解下来的时候,林胜利却是蹲了下去,看了看第三个空掉的套子,然后招呼了一声:
    “顺子,你过来看。”
    “咋了?还有问题?!”
    於顺连忙抱著兔子凑了过去。
    “你看这儿。”
    林胜利指著套子边上一根被咬断的细枝:“这兔子跑了。”
    “咬断套子边上这根细枝跑的。”
    “你上次这个套子绑得太紧了,兔子挣扎的时候,套子没弹性,它就有时间去咬。”
    “下次绑松一点,让它一蹬就收紧,它来不及咬,脖子就已经给套死了。”
    於顺听得连连点头,蹲在那儿认真看了两眼,嘴里还念叨了一句:“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我之前有时候总觉得,明明看著是中了,结果过去一看,啥都没了。”
    “就是这个理。”
    赵庆山在旁边接了一句:“套子这玩意,差一点都不行。”
    “多学著点吧你。”
    “知道知道。”於顺嘴上这么说著,可心里面却是在想,如果不是之前林胜利跑去找飞龙,他们都是分开行动的,这样的错误也不会一直延续到现在。
    下一次一定不能再犯这玩意了,不然怕不是这傢伙都要开启嘲讽模式了。
    或许是因为这第一处的套子就让他们拿了两只兔子的关係,几个人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路上有说有笑的,行动也快了几分。
    似乎他们不在的这几天,这片区域也养得不错,好多好东西胆子都大了起来。
    说不定今天就是收穫满满的一天!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了差不多半里地,第二处套子那边却是情况有些不一样。
    套子歪了,旁边的细树枝也被带得偏到了一边,地上的雪还被踩得乱七八糟。
    “这是什么玩意碰的?!”
    於顺皱著眉看了一眼。
    “狐狸。”
    林胜利蹲下去,看了一眼地上的爪印,又看了看那一圈转出来的痕跡,直接给出了答案:
    “它闻见兔子的血腥味了,在这儿转了好几圈。”
    “应该是这附近之前有兔子中了,留下了味儿,它过来蹭的时候,把套子碰歪了。”
    “没事,换根钢丝,重新下。”
    说话间,林胜利已经开始动手。
    拆套子,换钢丝,重新找角度,一连串动作下来,乾净利落,连一点多余的停顿都没有。
    於顺在看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哥,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在山里头住过一辈子。”
    “这种东西你看一眼就知道?”
    “不然呢?!”
    林胜利头也不抬:“你以为这些经验是怎么来的。”
    “多看,多记,多想。”
    “山里的东西都有跡可循,你看不明白,是因为看得少。”
    “嘿,那我以后多看。”
    於顺笑著指著地上的狐狸脚印:“我们要追这狐狸吗?狐狸毛皮可是好东西,弄到了就顶別人上一两个月的班。”
    “这都已经好几天的脚印了,追不上的。”
    林胜利摇了摇头:“再说了,我们今天主要就是溜套子,检查检查咱们不在的这几天,套子的情况,其他都可以放在后面来。”
    听著林胜利这话,於顺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
    他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如果是他自己出来的话......那肯定不会纠结,直接就放弃了,他知道,自己搞不定这狐狸。
    可跟著林胜利和赵庆山,这心思,就怎么都压不下去。
    一上午,几个人就这么沿著东沟一路往北巡了过去。
    二十多个套子看下来,收穫还真不错。
    有的空了,有的被风雪埋了,有的乾脆就是歪了。
    不过中的也不少。
    四只兔子,三只野鸡,还有一只意外套住的飞龙。
    等到於顺把那只飞龙从套子上解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乐傻了:
    “我去?!飞龙?!”
    “这玩意儿咱们居然能套到!以前咱们是想要弄,到处都找不到。”
    “还真是。”
    赵庆山看了一眼,也忍不住点头。
    这飞龙毛色油亮,个头不小,翅膀被套子勒著,一看就是早上刚死没多久:
    “要是之前你们溜套子的时候能找到这个,直接围著这儿往周围探索,肯定能找到不少飞龙的。”
    “也不至於像是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地找。”
    “嫂子拿这个燉汤,肯定香。”
    相比於这两个人,大山却是要纯粹得多,看著这个,忍不住咧嘴笑了。
    “你小子现在是三句话不离嫂子做饭啊。”
    於顺笑著打趣了一句。
    “那你不也一样。”大山可不客气:“你比我还贪吃。”
    “......”
    於顺被这么一说,一时间,实在是不知道该回什么,有些尷尬,脑子飞速运转。
    很快就找到了转移话题的办法:“我猜,你们肯定还是想要继续找咱们下的套子,不去探索探索周围,找这些飞龙吧?”
    “不是。”
    林胜利指著地上的脚印:“事实上,我已经开始查看周围的情况了。”
    “飞龙这玩意,实在是太稀少了。”
    “咱们要是能弄到几个,今年年夜饭的压轴菜不就有了吗?套子什么时候不能找?”
    “......”於顺很想说,哥,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可一回想到飞龙的美味,他就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他担心这么一说,林胜利直接来一句,那不找了。
    虽然不太可能,可他属实是不敢冒险。
    原因无他。
    他是这儿最嘴馋的。
    可惜。
    沿著这些飞龙的痕跡找了好久,他们也没能找到,似乎这个飞龙的中招,让这一个飞龙群受到了不小的惊嚇,跑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反正时间都已经到了中午,饿的有些前胸贴后背,结果愣是没有追上。
    无奈之下,几个人只能在一条背风的小沟里歇了会儿。
    隨手啃了两口带来的乾粮,又灌了几口热水。
    就在这个时候,踏雪忽然把脑袋抬了起来,耳朵瞬间竖直,整个身子也跟著绷了起来。
    林胜利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动静,当即抬手示意所有人別出声。
    几个人同时精神一振。
    难道,找到了?!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林胜利已经抓起了枪,猫著腰往前摸了过去。
    沟坎前头是一片矮灌木。
    扒开灌木的瞬间,林胜利不禁有些失望,入目的就是三只野鸡正低著头在雪地上刨食。
    一边刨,一边左右警惕地转著脑袋。
    想到这儿,林胜利连忙扭头,给了赵庆山一个眼色。
    下一秒。
    於顺的嘴巴就被赵青山给捂住了。
    林胜利看到这样的情况,这才转身,趴在雪坡后头,静静看著,没有急著开枪。
    等了差不多十几秒。
    三只野鸡终於往一起凑了凑。
    角度有了!
    砰!!!
    枪声骤然炸开。
    最前头那只野鸡应声翻倒,子弹穿过它身子之后,又打在了后面那只的胸口位置,第二只也跟著扑腾了两下,栽进了雪里。
    一枪两只!
    几乎就在同时,第三只野鸡受了惊,扑棱著翅膀就往天上飞。
    “我的!!!”
    於顺条件反射一般举枪就打,嘴巴里面发出来的声音透过指缝,並不是很清楚的样子。
    砰!!!
    结果枪响了,鸡没掉。
    那野鸡在半空中一斜,眨眼就飞远了。
    “哎呦我去!”
    於顺懊恼得直咧嘴:“差一点!真就差一点!”
    “差一点也是差。”
    林胜利站起来,走过去把两只打中的野鸡拎了起来,隨口来了一句:
    “飞起来的野鸡不好打。”
    “下次等它落地,或者等它起飞的头一下再开枪。”
    “你现在这枪法,打半空中的,还差点。”
    “如果不是赵叔拉著我,这鸡我肯定能打中。”於顺被说得直挠头,然后选择甩锅:
    “嘿,反正这一枪两鸟,还是赚大了!”
    “哥,你的枪法真的是越来越神了啊!”
    “如果没有赵哥捂著你的嘴,你小子一嗓子,鸡全都飞了。”
    林胜利白了他一眼:“我都能想到,你看到的是野鸡,不是飞龙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哈哈哈,没错。”
    赵庆山也是笑著点头,“你小子就別想著甩锅给我了!”
    “咱们还继续吗?”听著几个人的调侃,於顺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知道,如果不是赵庆山捂著,自己的確会这样。
    “不用了,回去吧。”
    林胜利摇了摇头:“我感觉差不多已经到极限了,继续追下去,也没有什么用了。”
    “而且,赵哥,你的腿好像还差得远呢!”
    “唉,我啊,这不是手上的原因。”
    赵庆山有些无奈地用拳头轻轻锤了锤自己那条伤腿:“你们以后就知道了,这也算是咱们这一行的职业病了。”
    “长期在雪地里面趴地,年轻的时候无所谓,可一等到老了,这腿到了冬天,就发僵。”
    “其实要是能泡个热水澡就好了。”
    “你想的美。”
    於顺在旁边笑他:“咱这地方哪有热水澡泡,你当是在城里澡堂子呢?!”
    可话刚说完,林胜利却忽然接了一句:“山里有。”
    “嗯?!”
    几个人同时一愣,齐刷刷看向他。
    “有啥?!”於顺嘴都张大了几分,有些不可思议地询问。
    “温泉。”
    林胜利隨口说道:“之前我在山里发现过一眼温泉。”
    “冬天外头零下四十来度,那水烫得下不去脚。”
    “泡完了出来,浑身筋骨都鬆了,走几十里山路都不觉得累。”
    “我去?!真有这种地方?!”
    於顺瞬间就来劲了,眼睛都快瞪圆了:“在哪儿啊?远不远?!”
    “我这都在周围山里面待了几十年了也没听说,应该很远吧?”赵庆山也是有些吃惊。
    他居然从来没有听说过。
    “是有点远。”
    林胜利抬头往西边那片更深的山脊看了一眼:“从这儿走过去,差不多得两三个小时。”
    “中间还得翻两个坡,再穿一片松林。”
    “???这远啥啊,咱们今天出来都走了五六个小时了,两个小时而已,咱们啥时候也去泡泡?!”
    於顺一听这话,已经开始心痒痒了。
    “看情况吧。”
    林胜利把手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下,站起身来:“最近两天老老实实打猎。”
    “泡澡这事儿,等空下来了再说。”
    “我觉得我们还是別靠近那边的好,我从学习打猎那天开始,於顺他爷爷就告诉我,不能靠近那边......”赵庆山好像这个时候才回忆起来那是什么地方,摇了摇头。
    “为什么?”
    於顺不解。
    这事情他还真的没有听说过。
    “不知道,反正你爷爷不让我过去。”赵庆山摇头,“不过胜利啊,你去过,那边有什么吗?”
    “没有啊,就是正常林子,有一个温泉。”
    林胜利也是被嚇了一跳,可仔细想了一下,那边確实就是一个火山口留下的温泉,在大兴安岭,其实这样的地方蛮多的。
    甚至於在一百多公里以外,还有一个非常特殊的温泉,据说有什么功效来著。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去看看吧,自己的地盘,还能被什么给嚇到吗?”於顺笑呵呵地接话。
    就在这个时候,大山突然对著林胜利喊了一句:“哥。”
    “嗯?!”
    林胜利转头看向大山,却看到,大山指著地上的一连串脚印。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將目光看了过去。
    这是一串很特別的爪印。
    爪印很大,比狐狸的要大不少,但是比一般的狗要短粗一些,在脚印的前头有五个趾印张得很开,脚掌又宽,踩在雪上看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
    最关键的是,这串脚印走得极其霸道。
    这傢伙根本没有走直线。
    它似乎带著点横劲儿,像是压根没把这片林子里別的东西放在眼里,走得乱七八糟的。
    “这是什么?!”
    於顺也跟著蹲了下来,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狼不像狼,狐狸不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