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边缘,距离林凡木屋正北方向十里处。
    苏破天选了一处背风的崖壁凹槽,开始搭建他的新家。
    其实就是用几根歪歪扭扭的树干撑起一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框架,再铺上些厚厚的松针和阔叶,最后用藤蔓胡乱綑扎了一通。
    整个工程耗时三个时辰。
    成品……惨不忍睹。
    苏破天站在自己的“杰作”前,沉默了很久。
    他是苏家嫡系长孙,从出生起就住在用千年灵木搭建的府邸里,吃穿用度无不精致讲究。
    十二岁入天璇学府,分配的也是带独立浴室和灵气循环阵法的单人別墅。
    而现在,他要住在这个……连野猪看了都不想进的草棚子里。
    风一大,棚顶的松针就簌簌往下掉,扎得他满头都是。
    “苏家第一天骄,天璇学府前二十...”
    苏破天喃喃念著这两个曾经让他无比骄傲的头衔,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但他没有丝毫退缩的念头。
    脑海里反覆回放的,是今天早上那盆剩汤灌入腹中时,壁垒碎裂的畅快感。
    三年了。
    整整三年的煎熬,三年的苦修,三年消耗掉的天材地宝加起来够买下南天城半条商业街!
    结果呢?不如人家一盆要倒掉的刷锅水!
    这种落差,足以摧毁任何一个天骄的心气!
    但苏破天不一样。
    他骨子里流的是苏家军武血脉,祖上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大夏开国战將。
    苏家的家训只有四个字:知耻后勇!
    越是被碾压,越要拼命追赶!
    追不上?那就追到死!
    死在路上也比烂在泥里强一万倍!
    苏破天盘膝坐在草棚里,运转功法,开始巩固凝真境二重的修为。
    突破来得太猛太快,根基还有些虚浮,需要时间来夯实。
    时间一点点流逝。
    黄昏的余暉被大荒吞噬,夜色像一张巨大的黑幕从天边压下来。
    大荒的夜,跟白天完全是两个世界。
    白天还能听到鸟鸣虫啾,入夜之后,万籟俱寂,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种安静不是祥和。
    是所有生灵都在屏息,不敢发出声响。
    因为大荒的夜晚属於真正的掠食者。
    那些白天蛰伏在地底深处,只在黑暗中活动的高阶妖兽,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苏破天对此心知肚明。
    他虽然傲,但不蠢。
    出发前做了大量功课,知道大荒边缘的夜晚虽然不像深处那么恐怖,但三阶妖兽的夜间袭击依然是家常便饭。
    凝真境二重对付单只三阶绰绰有余,但如果遇上群体……
    他把佩剑横在膝上,右手始终握著剑柄,保持著隨时拔剑的警觉。
    子时刚过。
    草棚外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苏破天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凝结成白色的雾团。
    他正准备运功驱寒,忽然,手掌贴著的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震颤很轻,轻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但苏破天是凝真境的武者,五感已经远超凡人。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股震颤来自北方,而且频率极其规律。
    “咚,咚,咚,咚。”
    像是无数巨大的蹄子在同时践踏大地。
    苏破天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到了极致。
    他掀开草棚的遮挡物,探出头往北方看去。
    月光下,大荒北面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阴影。
    那片阴影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南移动,所过之处,草木被碾成齏粉,大地在它们脚下呻吟颤抖。
    妖兽群!
    而且不是三阶四阶那种级別。
    苏破天的灵觉疯狂报警,在那片浩浩荡荡的兽群中,他至少感知到了七八股五阶妖王级別的恐怖气息!
    五阶妖王!对应的是人类化罡境巔峰到神桥境初期的战力!
    任何一只拎出来,都能把他苏破天碾成肉酱!
    苏破天的第一反应是逃。
    求生本能让他的双腿已经绷紧,准备朝反方向全力衝刺。
    但下一瞬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十里之外,那间木屋。
    里面住著两个小姑娘,一个七岁,一个十四五岁。
    还有那位前辈。
    兽群的方向……正对著木屋!
    苏破天的血液在那一刻沸腾了。
    不能跑!
    这群妖兽如果衝到木屋,那位前辈应该是能勉强自保,但万一清歌和林清漪来不及反应呢?万一那位前辈睡著了呢?
    苏破天抽出佩剑,逆著兽群奔涌的方向,迎了上去!
    月光照亮了他的身影,修长而单薄,在铺天盖地的兽潮面前渺小得可笑。
    凝真境二重,面对十几只五阶妖王率领的兽群,这种实力差距不是天堑,是天堑的天堑!
    但他不在乎。
    “老子苏破天,苏家长子长孙!”
    他咬破舌尖,將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上,真气疯狂燃烧,“今天就是死在这里,也绝不让一只畜生越过我这道线!”
    剑光在夜色中亮起,虽然微弱,却带著义无反顾的决绝。
    泪水从苏破天的眼角滑落。
    不是恐惧的泪。
    是不甘的泪!
    他才刚刚找到通往巔峰的大门,才刚刚触碰到那位前辈的衣角。
    他还没来得及证明自己,还没来得及用实力换取一碗正经的饭菜。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来啊!!!”苏破天怒吼,迎著兽群的方向冲了上去。
    然而。
    接下来发生的事,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头五阶岩甲犀,体型堪比一栋三层小楼,全身覆盖著灰黑色的岩石般的鎧甲,每一步踏下去都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
    这头岩甲犀跑著跑著,看到了前方拦路的苏破天。
    它的反应不是发怒,不是攻击。
    而是双膝一弯,两条粗壮得像古树的前腿直接跪了下来!
    巨大的头颅狠狠砸在地上,溅起漫天的泥土和碎石,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冲在前面的十几头五阶妖王级別的巨兽,看到苏破天挡在前方后,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一个动作。
    跪了。
    全跪了。
    几十吨重的庞然大物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脑袋拱著泥土,喉咙里发出沉闷的低吼。
    那些跟在后面的低阶妖兽更是直接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苏破天举著剑,保持著劈砍的姿势,在月光下彻底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
    他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但作为苏家倾力培养的天骄,他极其丰富的战斗素养瞬间占了上风。
    下一秒,苏破天面色大变,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不对!这根本不是臣服!”
    苏破天瞳孔地震,死死盯著那些將头颅埋在地里的巨兽,心臟狂跳如鼓,“是战技!或者是某种恐怖妖兽宝术神通的发动前摇!”
    他曾在天璇学府的绝密古籍中看到过,某些身具远古血脉的高阶妖兽,在释放足以毁天灭地的范围型杀招前,会做出极其诡异的姿態来沟通天地灵气或者地脉之力!
    比如传说中的“万妖朝宗”或是“大地献祭”,起手式就是这般诡异的集体伏地!
    十几只五阶妖王同时蓄力……
    这特么是想把方圆百里连人带地皮一起掀翻吗?!
    “该死!绝不能让它们完成蓄力!”
    苏破天双目赤红,浑身真气如沸水般翻滚,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自己根本挡不住这种级別的合击神通,但他绝不能退,因为十里外就是前辈的木屋!
    而此时,岩甲犀们同样也是一脸著急。
    这群以岩甲犀为首的妖兽,原本世世代代盘踞在大荒北部的一片富饶山谷中。
    那片山谷灵气充沛,水草丰茂,是它们繁衍生息了数百年的家园。
    然后,大约二十年前,一个人类搬到了它们隔壁。
    刚开始没什么感觉。
    那个人类很弱,身上没有任何真气波动,也不怎么进入它们的领地。
    偶尔来打打猎,抓几只低阶妖兽回去,它们也懒得管。
    但是。
    从最近开始,事情变了!
    那个人类出门打猎的频率,从原来的一个月一两次,变成了一天一次!
    而且猎杀的目標越来越大。
    一开始是三阶的铁背山猪,后来是四阶的暗影魔豹,再后来连六阶巔峰的幽冥毒蛟都被他一巴掌拍晕了半截身子拖回去当食材。
    每次打猎,都会在方圆数十里范围內释放出一股让它们魂飞魄散的恐怖气压。
    以前是偶尔感受一次,忍忍就过去了。
    但现在是天天感受!
    天天!
    你能想像吗?
    每天早上起床,都要被一股能把灵魂撕碎的恐怖威压嚇出一身冷汗。
    白天好不容易缓过来,到了晚上,那个人类又在院子里劈柴,每一刀下去都像一道无形的天雷劈在大地上,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发抖!
    岩甲犀是五阶妖王,活了三百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这种日子,它也遭不住了!
    它立刻做出了一个决定:搬家!
    带著整个族群,连夜搬家!
    结果路过那个恐怖人类住所附近时,一个拿著剑的人类小子跳了出来,挡住了去路,还对著它们嗷嗷叫。
    岩甲犀的第一反应:这是那位大人的手下?
    它的第二反应:跪!赶紧跪!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但这完美的误会,却在下一秒被打破了。
    就在苏破天严阵以待,准备迎接毁天灭地的神通的时候。
    兽群最后方,一头年轻气盛的四阶赤火鬣狗,因为被前面的大块头挡住了视线,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
    它只看到队伍停了下来,前面有个人类拿著剑在嚷嚷。
    年轻嘛,火气旺,脑子不好使。
    赤火鬣狗嗷了一声,张开大嘴喷出一团暗红色的火焰,朝著苏破天就招呼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