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不到三日,这天午时,已经到了前朝旧都,临安城外的码头。
    走水路的这两天多时间里,杨清果然只是专心修炼內功,爭取打好根基,未再动过什么拳脚招式。
    这时下了船,杨清使劲活动活动筋骨,想想未来两三个月的时间,都要在这样的赶路过程中度过,心中不由得有些纠结。
    希望路程快一点的原因,是到了峨眉山后,就可以安心练功,少些车马周折,旅途顛簸。
    希望路程慢一点的原因,则是到了峨眉山,拜风陵师太为师后,可就未必能像现在这样时时得到郭襄师祖的教导了。
    “怪不得师祖事先提醒,叫我不可急於求成。”
    “这全真教的內功,真就是要水磨工夫慢慢打熬,不管你多急,终究是得按部就班,等著水到渠成。”
    原本杨清还以为,郭襄师祖的一番叮嘱,其实是多此一举。
    可现在看来,却是半个字都没说差。
    杨清有这么高的悟性,理所当然的就会想,在这段回峨眉山的路上,能学到越多的武功才越好。
    但现在被最需要耗时间的內功卡住,无论心中做过多少预想,都难免会有浮躁和希望取巧的心理產生。
    “如果换做一般弟子,我也不必如此多费口舌。”
    郭襄师祖真是字字珠璣,悟性不够的,自然不会有这种念头。
    这应该就叫一个猴一个拴法!
    不知不觉间,除了练功之外,杨清已经在郭襄的安排下,细细打磨心性。
    “师祖,咱们要进临安城吗?”
    杨清见郭襄下了船后,望著临安方向一言不发,便开口问了一句。
    “不去。”
    郭襄似乎在想什么心事,脸色虽然平静如常,但目光中却透出一种复杂神色。
    “是,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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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清一听,心想该是为了郭靖夫妇在襄阳殉国的事情。
    因此郭襄才会对这偏安一隅,苟且求存的临安旧都,十分冷漠。
    而如今的临安城作为前朝旧都,元廷深恐人心思旧,驻有重兵镇压。
    从码头远远望去,已经能看见临安城处处断壁残垣,破败萧索,哪还有半点江南繁华景象?
    唯有靠著各种微不足道的生计,艰辛求活的穷苦百姓,和靠著压榨这些穷苦百姓,横徵暴敛的各色人等,穿插其中。
    “咱们就在此处稍作休息,採买些应用物事,然后继续乘船到镇江。”
    杨清点头应了,隨即便去找了一家开在码头附近的茶肆。
    “专心练功,其他的不用你去理会。”
    等著乘船的功夫,杨清与郭襄就在那茶肆中喝茶歇脚。
    而杨清正在修习的全真教內功,要做到闹中取静,无论何种状况下,都不能扰乱本身內息运转。
    所以越是喧闹的地方,越是一种考验。
    杨清目光低垂,照著去做,只管盯著眼前的茶碗。
    脑海中虽然还是会闪过,在方才来到这茶肆的一小段路上,明里暗里那些或是查探、或是阴鷙、或是凶戾的眼神。
    但已经不像以前在破窑洞时那般,恨不得找个铁裤襠把屁股护上,时常提心弔胆。
    老子不怕你们啦!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杨清已经可以做到对四周吵杂纷扰充耳不闻,心平气定。
    郭襄暗暗点头,即便杨清悟性之高,学武之快,她心中早有定数。
    不过每次见到杨清有所得,有所进,仍是会觉得快慰。
    又过了將近一个时辰,头顶骄阳刚有偏西的跡象,杨清忽然如长鯨吸川,长长吸入一口气,隨即缓缓吐出。
    当真是遍体舒泰,说不出的畅快。
    “好了,这就搭船赶路吧。”
    郭襄见他行功完毕,也便不再停留,付过茶钱后,就离开茶肆,准备再次登船。
    “遮上些也好。”
    回到码头的功夫,沿路採买了些乾粮清水,看到有卖遮阳挡雨的斗笠,郭襄也顺便买了一顶。
    杨清接过斗笠,戴在头上,稍显著大了点,將额头眉毛都挡上不少。
    不过这样也好,应该能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弟子谢师祖赐帽。”
    杨清一边道谢,一边用手扶了扶斗笠,心中顿时冒出一个想法。
    这峨眉王,我当定了!
    ......
    从临安出发,乘船前往镇江,这次选了艘更大的埠船。
    杨清本想著像临安府这种地方,当地大的小的教派帮会绝不会少。
    码头上那么多人,看到自己和郭师祖这种一少一老的组合,未必没有生出歹心的。
    毕竟无论任何朝代,只要上面乱,下面肯定就会更乱。
    杨清流落嘉兴的那一个月,可是深有体会。
    金大金二与海沙派那种一丘之貉,就是很好的例子。
    没想到三天多的路程,却是还算平稳。
    除了有那么两次,自称飞鱼帮、长乐帮的帮眾,来到船上向船老大收取靠岸费以外。
    其余时间,颇为风平浪静。
    “说不定是有人认出郭师祖的身份了。”
    在船上这三天,杨清仍旧是勤练不輟。
    那顶斗笠也是一直隨身带著,白天的时候戴在头上,晚上睡觉的时候盖在脸上。
    只是无论杨清如何没日没夜的修炼,內功进境却始终像是蜗牛爬一样,增长有限。
    於是每当心里感到不耐烦,想要尝试剑走偏锋的时候,杨清都会一再告诫自己。
    郭师祖如此安排,必定有她的深意所在。
    如果连这点耐心和韧性都没有,势必难成大器。
    就像当年欧阳锋传授杨过的蛤蟆功一样,快是快,厉害也是真厉害。
    但根据描述,其中的內功修习艰难无比,稍有行差踏错,便是身受重伤,甚至吐血而亡。
    因此就连亲儿子欧阳克都没教,却在疯癲之后,传给了义子杨过。
    “估计师祖特意传我这套全真教內功心法,就是为了考验和磨练我的心性。”
    杨清的一举一动,无疑都逃不过郭襄的眼睛。
    郭襄却始终没有说什么,既不开口指点,也不出言训斥,好像坚持也好,放弃也罢,全凭杨清自己决定。
    “呼吸、盘坐、走路、睡觉,都可让內力自行运转。”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这才几天时间,回峨眉山的路还长著呢,只要成功达到师祖的要求,有的是精妙武功可以去学。”
    “可这內功进境实在太慢,万一到了峨眉山,还是没能成功呢?”
    “不行,这峨眉王,我当定了!”
    一边纠结,一边努力。
    虽然有那么一两次,马上就要忍耐不住。
    但杨清咬紧牙关,终究是没有去动拳脚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