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如鉤,隱在层层叠叠的云中,星光疏落,散在朦朦朧朧的天际。
    这天晚上,杨清照旧在船舱里用功。
    如今能让內力持续运转的时间,已经越来越长。
    预想中再有十天半月,或许就能达到郭师祖所说,时刻让內力自行运转的境界。
    “自从师祖传授给我这全真教的內功心法之后,就一直在走水路。”
    “十有八九这也是师祖的有心安排,好叫我初学乍练,能有一个合適的地方。”
    接触的时间越长,杨清越觉得自己这位师祖,真是深不可测。
    以她峨眉派开山祖师的身份,对像周进那样,一个少林寺的俗家弟子,都是了如指掌。
    金大金二,连师祖一招都接不住,但师祖照样知晓他们兄弟两个的名號。
    还有白天时提起的这九江帮,同样知之甚详。
    这份卓绝见识,和行走江湖的经验,想来和武功修为一样,都要依靠年深日久的积累,才会又如此深度。
    真是令人敬佩。
    “有这样打著灯笼都难找的师祖,还说什么...”
    “咣!”
    忽然之间,一声巨响,整个船身似乎都猛地一晃。
    “咣!咣!咣!”
    紧接著又是三声,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原本四平八稳端坐的杨清,身子都倾斜了些。
    难道是撞上江里的礁石,或者是什么不常见的巨型鱼类?
    杨清心中疑惑,连忙出了房间。
    “师祖。”
    这时郭襄也走了出来,面色平静如常,淡淡道:“不必惊慌,出去看看再说。”
    说话间,船舱中已经有乱起来的趋势,不明所以的其他人,或是扒著门缝向外观瞧,或是在护卫的保护下紧闭舱门。
    也有江湖人打扮的船客,拿著兵刃匆匆向外奔去,不过通道只有一条,再急也是没用。
    等杨清与郭襄从中舱来到外面,足以容下三四十人的甲板上,两拨人正各拿兵刃,彼此对峙。
    其中一拨人,便是这船上的船老大与一班手下。
    另一波,则是以一个又高又瘦,留著光头,剃了眉毛的中年汉子为首。
    除此之外,船身四周,密密麻麻的挤满了各种小船,船上人用长杆挑举著灯球火把,將船上船下,照得亮如白昼。
    “莫老四!”
    船老大手中紧握一柄明晃晃的钢刀,满脸怒容,早没了对著船客时,和气生財的一副笑脸。
    “睁大你的狗眼看好了,老子我这是九江帮的旗號!”
    “你这不知死的野狗,居然敢到九江帮熊帮主的头上撒野!”
    那被叫做莫老四的光头汉子,因为没了眉毛,看人时显得格外凶狠乖戾。
    这时也不答话,只是扬了扬手,立即便有人奔到船头,一刀將那九江帮的旗帜砍断。
    “莫老四,你!”
    船老大本还仗著九江帮的旗號有恃无恐。
    陡然见到对方如此肆无忌惮,连盘踞在这一带水域,称王称霸的九江帮都不放在眼里。
    顿时就显得有些色厉內荏,底气不足。
    而莫老四这边,一出手就逞够了威风,犹自觉得不足,抬起手中一根六七尺长的狼牙棒,往甲板上重重一顿,登时砸了个窟窿出来。
    “姓熊的算什么东西?”
    “等干完了这一票,老子就带著兄弟们去明教入伙。”
    莫老四点了点对面眾人,阴惻惻的狞笑,“到时候,叫你们整个九江帮,都给我三位哥哥陪葬!”
    明教?
    杨清看看莫老四那颗在灯火照耀下,熠熠生辉的光头,心里嘀咕一句。
    明教总坛光明顶,虽然远在西域崑崙山。
    不过明教教主阳顶天,素有驱除韃虏的宏愿,因此明教在中原各地,普遍设有分坛,潜心经营,教眾眾多。
    明教五散人,就是专司负责联络各地教眾兴兵起义,推翻元廷。
    但也是因此,明教向来被朝廷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必然是除之而后快。
    所以明教行事,该是十分秘密隱蔽才对。
    再看这大光头,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大剌剌的便说了出来。
    要么是拉大旗作虎皮,要么就是没打算留下活口。
    “船上的人听好了!”
    “是江湖同道的,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这里备著小船,可以送你一程。”
    杨清听那莫老四如此说,便朝著大船周围看了看。
    围在四下里的小船是不少,但拿著铁叉渔网之类,凶神恶煞的人却是更多。
    一旦相信了莫老四的话,想要两不相帮,坐船开溜。
    指不定这送你一程,就直接把你送到西天去了。
    “至於你们这些九江帮的杂种,识相的自己了断,还能留个全尸。”
    “不然挨个切碎了,扔到江里餵鱼!”
    此时船上的船工水手,都是九江帮帮眾充作。
    其余船客,则多半是相信九江帮势力,所以才会专门坐上这艘船出行的富商巨贾。
    这些人会是何种下场,莫老四虽然没有明说,但看他如此行事作风,估计是一个都跑不了。
    “师祖,咱们...”
    杨清见莫老四那边已经放出话来,知道今日之事,肯定不能善了。
    但要说由郭师祖站出来亮明身份,又有点太给这个莫老四和九江帮脸上贴金了。
    於是便低声询问一句。
    郭襄则是稳稳站在原地,似乎眼前情况,根本不足以在她心中掀起什么波澜。
    “这一个月来,你都没有动过拳脚功夫。”
    那边莫老四的人,与九江帮的帮眾,已经动起手来。
    慌乱中骂声喊声还有呼救声连成一片,顺著江风远远传开。
    船上有人想要跳江逃命,但一看前后左右,都被包围的严严实实,无奈之下,只能退了回来。
    眼见无路可走,大多数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全朝著船身二层跑去,都想著躲得一时就算一时。
    “现在我来为你掠阵,你只管放开手脚,將之前所学,儘量施展就是。”
    杨清本还想著,师祖要如何处理这场风波。
    听了这话,顿时眼前一亮。
    “弟子谢师祖!”
    都说刀枪无眼,但有郭襄这种高手压阵,还有什么好怕的?
    而且杨清心中的那股无名火,早就想找个地方发泄出来。
    现在终於可以名正言顺地动手,杨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把抓住,顷刻炼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