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笔记本转过来,屏幕朝向车厢中央。
    画面从一个极高的俯拍开始。
    深蓝色海子占据视野下方,湖面上碎银般的星光隨波纹晃动。
    镜头缓下推,金色草甸从边缘蔓延开来,炭火的暖光在中央绽开。
    吉他前奏响起。
    五个身影逐渐清晰。红的、黑的、白灰蓝的、淡粉的。
    她们各自散落在画面中,却被同一片星空笼罩。
    秦璐张开双臂仰望银河的那个瞬间,被剪在第一个重拍上。碎花长裙被风掀起,火红的头髮向后飘散。
    画面一切。
    柳溪月赤脚踏入月光照亮的空地,腰肢开始律动,裙摆旋转画圆,碎发从额头散落。
    无人机从高处直坠而下的俯拍镜头,將她整个人定格在星河与湖面之间。
    苏雨柔的和声恰好在这一刻进入。
    画面又切。
    林雪薇抬手將长发別到耳后,0.5倍速下,那个动作带著一种不属於人间的优雅。
    楚瀟坐在湖边石头上,浅灰蓝裙摆铺散,一只手撑著下巴,整个人融进了远处的雪山轮廓里。
    副歌起来了。
    “如果这生命如同一段旅程……”
    陆远的嗓音和苏雨柔的和声交织在一起,画面切到全景。
    五种顏色在金色草甸上星点般散开,炭火升腾的白烟將整个画面罩上一层朦朧。
    最后一个镜头。
    无人机绕湖面画了一个完整的弧线。
    五个女人的背影依次入画,面朝同一片星空。
    吉他尾音渐弱,画面慢慢升高,直到整个营地变成星河里的一粒微光。
    黑屏。
    车厢里安静了三秒。
    秦璐第一个开口,嗓音却哑了。
    “操。”
    她使劲儿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子,把脸別到窗户那边。
    “谁切洋葱了。”
    没人接话。
    柳溪月盯著那块已经黑掉的屏幕,大波浪捲髮湿漉漉贴在脸颊上,整个人安静得不正常。
    半晌,她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你把我拍得太美了。”
    不是撒娇,不是调情。
    这句话从柳溪月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花招。
    她搞了十年艺术策展,什么高端影像作品没见过。
    但刚才那段视频里她赤脚起舞的画面,將她自己都陌生化了。
    那不是镜子里的柳溪月,那是一个被星河托举著的女人。
    而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在別人镜头下是那个样子。
    苏雨柔端著杯子,手指在杯沿上反覆摩挲,很轻很轻的动作。
    视频里她的侧辫垂落、火光映在脸颊上的那一帧,配著自己和陆远合唱的和声。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好像自己被温柔地托起来放进了一个琥珀里,永远定格在最好的一瞬间。
    楚瀟瀟靠在窗边,浅吊带睡裙的细肩带滑落了半边,她也没管。
    视频里那个坐在石头上望向雪山的自己,配著一段空拍的留白。
    没有音乐,没有和声,只有风。
    陆远给她的镜头是最短的,但那段留白,三秒的纯粹沉默,比任何配乐都重。
    林雪薇则放下酒杯,起身走向卫浴间。
    秦璐从毛毯里抬起脸,鼻尖通红,但已经不哭了。
    她吸了吸鼻子,用最后一点倔强维持住了自己“气氛担当”的体面。
    “陆远。”
    “嗯。”
    “这个视频你得发我。”
    “发你干嘛。”
    “我要设成置顶。”
    秦璐瓮声瓮气地说,用毛巾胡乱擦著脸。
    “以后谁再跟我说什么散户野模,我就把这视频甩他脸上。”
    柳溪月终於缓过劲来,从毯子里探出半个身子,凑到陆远旁边。
    “我也要。”
    “你要干嘛。”
    “掛在画廊入口。”
    她偏了偏头,桃花眼还泛著点红。
    “標题就叫《无题》,不署名,不標价,不出售。”
    陆远笑了一下。
    这女人做什么都要沾点艺术腔调。
    楚瀟瀟从窗边回到沙发上坐下,重新找了个不那么折磨人的姿势。
    她没开口要视频,但拿出手机,点开了和陆远的私聊对话框。
    空白的输入栏闪了几下光標。
    她打了三个字,又刪掉。
    再打两个字,又刪掉。
    最后发了一个句號。
    “。”
    陆远手机震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
    他没回復,只是偏头朝楚瀟瀟的方向看了一眼。
    楚瀟瀟盯著手机屏幕没动。
    五个女人,五种表情。
    柳溪月裹著毯子窝在吧檯椅上发呆。
    林雪薇还没从卫浴间出来,水龙头关了又开。
    楚瀟瀟盯著手机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句號。
    苏雨柔安静地靠在陆远身侧。
    而秦璐,眼眶还是酸的。
    操。
    被一段视频搞成这样,丟不丟人。
    秦璐把脸埋回毛毯里,闷声嘟囔了一句。
    “陆远。”
    “又怎么了。”
    “你以后……能不能每到一个地方都拍一段。”
    车厢里安静了一拍。
    “我想老了以后还能看。”
    秦璐的声音闷在毛毯里,带著鼻音,含糊不清。
    “看我们几个蠢女人,在三千五百米的高原上淋雨的样子。”
    卫浴间的门在这时打开了。
    林雪薇走出来,脸上带著水珠,黑色丝质睡袍系得比刚才紧了一些。
    她站在门口,视线扫过车厢里的几张脸,最后落在陆远手里那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上。
    沉默了两秒。
    “发群里。”
    秦璐看到她的样子,连感动都顾不上了,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
    “林雪薇你刚才是不是哭了!”
    “没有。”
    “你眼睛红的!”
    “洗脸溅的水。”
    “骗人!水往上溅的吗!”
    林雪薇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抄起那杯薑茶一口灌完,把空杯子往茶几上一顿。
    “再问一句,把你扔下车淋雨。”
    秦璐识趣地把脑袋缩回毛毯里,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林雪薇哭了。
    林雪薇因为一段视频哭了。
    这比赚一个亿还让秦璐觉得爽。
    车厢外暴雨如注,砸得整辆房车都在轻微震颤。车窗上的水帘將外面的世界隔绝成一片模糊的深蓝。
    ……
    次日清晨,苏雨柔睁开眼的时候,车厢里一片寂静。
    暖风还在吹,但昨晚的暴雨已经消失了。
    她的脸贴在陆远的胸膛上,奶白色棉质吊带家居裙在睡眠中被蹭得歪斜,一条细肩带滑落到臂弯处,露出整片圆润的肩头。
    右腿不知什么时候搭上了陆远的大腿,裙摆皱成一团堆在腰间,大片雪白从裙底露出来。
    陆远的手臂压在她腰上,手掌抚在她胸前的柔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