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谁也没回臥室。
    暴雨让六个人都待在客厅,最后就著暖风和薑茶东倒西歪地睡了。
    苏雨柔模糊糊记得自己是靠著陆远的肩膀睡著的,但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姿势。
    她小心翼翼撑起半个身子。
    压在陆远胸前的那团饱满骤然离开束缚,被挤压后的形变尚未恢復,吊带裙的领口大敞著,大半个浑圆从睡裙里挤出来。
    苏雨柔赶紧用手扯了一下领口,一点点从陆远怀里挪开,吃著脚踩在地毯上。
    车厢里,秦璐蜷在后排沙发上,红髮散得到处都是,运动背心被睡姿拧成一团。
    柳溪月裹著毯子缩在副驾驶,只露出一个大波浪的发顶。
    楚瀟侧躺在单人位,一条腿搭在椅子扶手上,吊带睡裙隨著呼吸起伏。
    林雪薇靠在角落里,黑色丝质睡袍的腰带鬆了大半。
    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线光。
    不对。
    这光的顏色不对。
    苏雨柔轻手轻脚走到窗边,伸手挑开遮光帘的一角。
    杏眼骤然放大。
    窗外,昨夜那片被暴雨打得灰濛濛的雪山群,此刻正被第一缕阳光劈头盖脸地点燃。
    从山尖开始,一层纯金色的光芒顺著稜线倾泻而下,將整座雪峰包裹成一块巨大的金锭。
    紧接著是第二座、第三座,连绵的雪山依次被点亮,金光铺满整条天际线。
    湖面上薄雾繚绕,將金色的倒影搅碎成一片金。
    日照金山。
    苏雨柔双手捂住嘴,杏眼里充满了震撼。
    她在旅游杂誌上看过无数次这个场景,但照片是死的,这是活的。
    金光在流动,在呼吸,在一秒秒吞噬整座山脉。
    下一秒她转过身,扑到床边用力摇晃陆远的肩膀。
    “陆远!起来!快起来!”
    陆远被摇得翻了个身,眼睛半睁。
    “怎么了……”
    “看外面!你看外面!”
    她平时从不这样。
    温婉、安静、从不大声说话的苏雨柔,此刻整个人都在发抖。
    陆远被她异常的激动感染,撑起身子掀开大半遮光帘。
    整车瞬间变了起来。
    纯金色的晨光灌进来,將车厢里的一切都镀上暖色。
    “臥……”
    秦璐还没看见窗外,先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眯了眼。
    “谁他妈开灯了……”
    楚瀟瀟第二个醒,坐起身揉著眼。
    柳溪月从副驾探出脑袋。
    林雪薇同样迷迷糊糊。
    苏雨柔直接掐住秦璐的脸颊往两边拉。
    “你们看外面。”
    “你再不起来,可要后悔了!”
    秦璐被掐得嗷一嗓子,睁开眼正想骂人,余光扫到窗外不正常的金色。
    她猛地弹起来。
    “臥槽?”
    两秒后整辆房车炸了。
    “都起来!快!”
    秦璐光著脚在车厢里来回躥,一脚踹开楚瀟的毯子,一巴掌拍在柳溪月露在外面的小腿上。
    隨后她踩著拖鞋就冲向车门,整个人跌跌撞撞跳出去。
    眼前的画面让她丧失了所有语言功能。
    连绵的雪山群峰被朝阳镀上一层纯金,从左到右排开,像是在地平线上摆了一排金色的王冠。
    湖面上薄雾还没散尽,金色的倒影在雾气里若隱若现。
    天空从东到西,渐变著从玫瑰金过渡到深蓝,几颗还没来得及退场的星掛在最高处。
    柳溪月披著毯子走出来,她这辈子策划过无数场艺术展,见过价值上亿的油画真跡。
    但没有任何一幅画能復刻眼前这一秒。
    林雪薇最后出来,黑色睡袍被风吹起半边,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
    她站在车门旁,视线落在最高的那座金色山尖上,整个人沉默了很久。
    苏雨柔站在湖边,双手交握在胸前,长发被晨风吹起。
    六个人就这么散落在湖畔,穿著睡衣,披著毯子,被一排金色的雪山笼罩。
    秦璐仰著头,半天憋出一句。
    “我操,爽。”
    柳溪月走到湖边,蹲下身,手指探入湖水中,金色的涟漪隨著她手指的拨动一圈一圈扩散。
    “太贪心了。”
    她轻声嘟囔。
    “昨晚给了星河,今早又给金山。”
    陆远从车里翻出无人机,手指飞快地拨动遥控器。
    “等等。”
    柳溪月转头看他。
    陆远把飞行器推到五十米高空,镜头正对著那排金色的雪山。手机屏幕上,整条天际线被切成上下两半——上面是燃烧的金,下面是镜面般的蓝。
    “別光站著。”他冲五个人扬了扬下巴。“去湖边。”
    秦璐反应最快,光著脚就往湖岸跑,红髮在晨风里飞起来。
    “等我!別拍到我黑眼圈!”
    柳溪月裹著毯子小跑几步,踩在湖边的草地上停住。
    她没看镜头,侧身面朝雪山,抬手挡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楚瀟站在稍远的位置,睡裙裙摆被风吹起。
    她没有刻意摆什么姿势,只是安静地站著。
    林雪薇最后走过来,黑色丝质睡袍在风里猎作响,长发被吹向一旁,整个人站在逆光里。
    苏雨柔站在几人中间偏后的位置,两只手搭在她们肩膀上,满脸温婉笑容。
    “自然点。”
    陆远盯著手机屏幕喊。
    “別看镜头。”
    秦璐正好走到湖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伸了个大的懒腰。
    运动背心被拉短,整条腰线暴露在金色的阳光下。
    这一帧。
    无人机从侧方缓慢划过,將五个人依次收入画面。
    红的、黑的、白灰蓝的、奶白的。
    站在金色雪山和深蓝湖水之间,穿著睡衣,披著毯子,头髮湿漉漉的。
    没有精心打扮,没有刻意凹造型。
    就是五个刚从暴雨夜里醒来的女人,被一座山砸中了。
    陆远按下快门的同时,脑子里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响了。
    【叮!】
    【检测到宿主正在享受极致的人生体验——坐拥美景、美人环绕!】
    【情绪判定:很爽!】
    【奖励现金:100万元!】
    陆远把无人机收回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已经被苏雨柔传进了六人群。
    群里瞬间炸了。
    秦璐发了十七个感嘆號。
    柳溪月发了一个“这张我要列印成两米的巨幅掛客厅”。
    楚瀟瀟发了个句號。
    林雪薇没回。
    但陆远注意到她把头像换了,换成了刚才逆光里別头髮的那一帧。
    “行了,別在群里刷屏了,上车。”
    陆远把无人机塞进后备箱。
    “今天赶到香格里拉,明天翻山到大理。”
    秦璐光著脚从湖边跑回来,一脚踩进泥坑里。
    “啊!我的脚!”
    苏雨柔赶紧递过来湿纸巾。
    秦璐一屁股坐在车门台阶上,抬起沾满泥的脚丫子。
    “陆远!背我上车!”
    “你有手有脚。”
    “我现在只有手!脚脏了!”
    陆远没搭理她,秦璐撅著嘴正要发飆,楚瀟瀟从她身后经过,顺手把一双拖鞋扔在她脚边。
    “穿上,別矫情。”
    秦璐低头看了看那双拖鞋,是楚瀟瀟的。
    “……谢了。”
    房车重新启动,沿著盘山公路往下走。
    海拔从三千五慢慢降到三千,路两侧的植被从枯黄的高原草甸逐渐变成墨绿的针叶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