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陈夜是被热醒的。
    怀里的人很烫,烫的皮肉发麻。
    他迷迷糊糊的伸手去推怀里的人。
    手掌刚碰到苏倾影的后背。
    那滚烫的温度让他瞬间清醒。
    啪。
    床头灯亮起。
    苏倾影蜷缩在被子里,整个人烧的通红。
    那张清冷的脸此刻通红一片,嘴唇乾的起皮。
    额头上全是汗珠,把头髮都浸湿了贴在脸颊上。
    “冷……好冷……”
    她闭著眼,牙齿打颤,双手无意识的在空中乱抓。
    陈夜一把抓住她的手塞回被子里。
    这女人,昨天又是长途奔波又是喝酒。
    再加上那两条被自己弄伤的腿。
    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陈夜翻身下床,光著脚衝进卫生间。
    拧了一条湿毛巾出来,一下敷在她额头上。
    苏倾影被冰的哼了一声,身子缩的更紧。
    陈夜拿起手机给前台打电话。
    “送退烧药和体温计上来,马上。”
    掛了电话,他去烧了一壶热水。
    十分钟后。
    服务生送来了药箱。
    陈夜量了体温,39度2,高烧。
    他倒了一杯温水,把退烧药碾碎了化在水里。
    扶起苏倾影,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张嘴,喝药。”
    苏倾影紧闭著嘴,脑袋歪在一边,根本不配合。
    陈夜捏住她的下巴,稍微用了点力让她张开嘴。
    杯沿凑过去,餵了一口。
    水刚进嘴里,就被她咳了出来。
    顺著嘴角流湿了睡衣领口。
    “苦……不喝……”
    她带著哭腔哼唧,手推著陈夜的胸口。
    “苦也得喝,不然烧傻了以后谁给我跳舞?”
    陈夜没惯著她,直接含了一口药水。
    低头,封住那张乾裂的嘴唇。
    舌尖顶开牙关,把药水渡了过去。
    苏倾影被迫咽了下去,喉咙里发出咕嚕一声。
    如此反覆几次,一杯药总算是餵进去了大半。
    陈夜把人放平,把被角掖的严严实实。
    这一折腾,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苏倾影吃了药,並没有马上安稳下来。
    药效上来,她反倒开始胡言乱语。
    “陈夜……別走……”
    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死死拽住陈夜的衣角。
    陈夜坐在床边,任由她抓著。
    伸手把她额头上已经温热的毛巾拿下来。
    去卫生间重新过了一遍冷水。
    再敷上去的时候,苏倾影突然睁开了眼。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没了平日的高傲和清冷,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她盯著陈夜看了半天,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別人。
    “你是不是又不想要我了?”
    她声音嘶哑,每个字都说的很艰难。
    陈夜动作一顿,手停在半空。
    “说什么胡话,睡觉乖。”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苏倾影的眼泪顺著眼角滑落,没入髮丝里。
    “刚结婚那时候……你虽然穷。
    但是你会给我削苹果给我泡脚……”
    “后来你有钱了……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我想跟你说话,你总说忙,说我不懂法律上的事。”
    “你身上总有別人的香水味……我知道,我都知道……”
    陈夜沉默的听著。
    原主造的孽,现在全报应在他这个接盘侠身上了。
    这女人哪怕是当初提离婚的时候,也没说过这些软话。
    原来这些刺,一直扎在她肉里,没拔出来过。
    苏倾影像是烧糊涂了,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她挣扎著想要坐起来,被陈夜按回枕头上。
    “我现在变好了,我会很听话……”
    她抓著陈夜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死死不放。
    “我会学怎么做饭,我会学那些女人怎么討好你……”
    “陈夜,別丟下我……哪怕你在外面有人,只要你还回家就行。”
    “只要別不要我……”
    这话听的陈夜心臟猛的抽了一下。
    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首席舞者。
    那个把自尊看的比命还重的苏女神。
    此刻卑微的不成样子。
    仅仅是因为发烧后的脆弱。
    才敢把这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伤疤揭开给人看。
    陈夜反手握住她的手,大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痕。
    “傻瓜。”
    他低声骂了一句。
    “以前那个陈夜死了。”
    “现在的陈夜,说到做到。”
    苏倾影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
    她在陈夜掌心里蹭了蹭,像是找到了安全感。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药劲终於上来了。
    陈夜替她换了条毛巾。
    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拉开一条窗帘缝隙。
    海面上的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光铺满海面。
    他摸出一根烟刚想点。
    想起屋里还有个病號,又塞回了烟盒。
    苏倾影刚才那番话,確实触动了他的良心。
    但这並不代表他就要为此斩断所有的桃花。
    成年人的世界里,感情从来不是单选题。
    柳欢、亲可馨、陈思思、安然、包括她的闺蜜......
    每一个都在他心里占著不可或缺的位置。
    他是个贪心的人,既然来了这一遭,那就都要。
    只不过。
    陈夜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这碗水虽然得端平。
    但苏倾影这边的秤砣,以后得多加几块砝码。
    毕竟,能为了挽回他做到这份上,把自己剥的鲜血淋漓。
    这份情,重的压手。
    他走回床边,重新坐下。
    苏倾影大概是做了噩梦,眉头紧紧皱著。
    嘴里还在含糊不清的念叨著什么。
    陈夜凑近了听。
    “白裙子……你说好看的……”
    原来她昨天翻箱倒柜找出那件旧裙子。
    仅仅是因为原主当年隨口夸过的一句话。
    陈夜嘆了口气。
    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好看,以后天天穿给我看。”
    他在苏倾影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虽然知道她听不见。
    一直折腾到中午。
    苏倾影的烧才慢慢退下去。
    体温降到了37度5。
    她睡的很沉,呼吸绵长。
    陈夜叫了客房服务,送来了一锅白粥和几碟小菜。
    他坐在沙发上处理了几封律所发来的邮件。
    直到床上传来动静。
    苏倾影醒了。
    她费力的撑起身子,茫然的看著四周。
    记忆回笼,昨晚的疯狂和半夜的高烧交织在一起。
    加上那些羞耻的梦话片段在脑子里闪回。
    她的脸瞬间比发烧时还要红。
    “醒了?”
    陈夜合上电脑,端著温热的白粥走过去。
    “感觉怎么样?还要不要再来一段胡言乱语的独白?”
    苏倾影羞的恨不得把头埋进被子里。
    “我……我说什么了?”
    她声音哑的厉害。
    “没说什么。”
    陈夜坐在床边,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也就说了说怎么学做饭,怎么学狐狸精勾引我之类的。”
    苏倾影张嘴含住勺子,差点没噎死。
    她低著头,只露出通红的耳根。
    “那是……烧糊涂了。”
    “糊涂话才是真心话。”
    陈夜没打算轻易放过她。
    又餵了一勺过去。
    “不过有一句说的挺对。”
    苏倾影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
    “哪句?”
    陈夜俯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鼻尖。
    “你说以后会很听话。”
    “这句话我记下了,要是哪天不听话,家法伺候。”
    苏倾影愣了一下。
    看著陈夜那双带著戏謔却又透著认真的眼睛。
    心底那块悬著的石头,终於落地了。
    “好。”
    她乖巧的点头,主动凑过去含住了勺子。
    这一病,打乱了原本的出行计划。
    两人在酒店里窝了整整三天。
    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房间里腻歪。
    苏倾影虽然烧退了,但身子还虚。
    陈夜也没再折腾她,大多数时候只是抱著她看海。
    或者给她读两段无聊的黄段子助眠。
    那件泛黄的旧白裙被洗乾净,晾在了阳台上。
    海风吹过,裙摆飞扬。
    就和多年前那个充满青春气息的夏天一样。
    第四天清晨。
    苏倾影的精神彻底恢復了。
    她在镜子前转了两圈,气色红润。
    “收拾东西,退房。”
    陈夜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包里。
    “去哪?还要继续走那个路线吗?”
    苏倾影有些期待。
    “不走了。”
    陈夜拉上拉链,提起包。
    “那条路线是以前那个穷小子带你走的,充满了酸楚味。”
    “剩下的日子,咱们走点新的。”
    “带你去个地方,把以前没享受过的福,都补上。”
    苏倾影跟在他身后,看著那个宽阔的背影。
    心里那些不安,彻底散了。
    只要他在,去哪都一样。
    哪怕前面是悬崖,只要他牵著她也敢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