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弯腰慢慢捡起菜刀。
    “呲啦——”
    金属与水泥地摩擦的声音格外刺耳。
    她拿著菜刀,慢慢將要转过身来,这个过程太过让人紧张,仿佛被放慢了好几倍速。
    两人贴的极近,摄像头下已经能看到她耳边的头髮。
    就在要看到刘艺菲的脸时——
    “滋......”因为太久没有声音,楼道的感应灯居然灭了!
    四周霎时一片黑暗,可就在这片黑暗之中,刘艺菲的脸已经转了过来。
    虽然微光只能隱约看见轮廓,可隨著脸一同出现的,还有一把被举起来的菜刀。
    “啊——!”
    刘艺菲厉鬼般的淒吼仿佛进攻宣言,嚇得朱埡文提著摄像机就往上飞奔。
    惊魂未定之后再一转头,恢復光亮的感应灯下空无一人,哪有什么拿刀发疯的女鬼。
    “ok,咔!”
    楼上楼下躲著的剧组人员都冒了出来,纷纷鼓掌。
    陈倩抱著刘艺菲的手臂晃来晃去,“一遍就过,演得实在太好了!”
    朱埡文检查了一下摄像机,没被磕坏,也毫不吝嗇地夸讚:
    “就是啊艺菲姐,你差点把我嚇尿了!”
    “哈哈,哪有哪有。”刘艺菲笑起来甜甜的,跟刚刚中邪的陈丽简直判若两人。
    陆平见到这和谐的一幕,大脑告诉他应该高兴,可是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好像本该属於他的什么东西被夺走了一样。
    他默默將一边的菜刀收起来,走到楼下厨房。
    回来时大家都去房间里歇息了,毕竟今天忙活了这么久,拍完最后一幕已经累得不行。
    经过刘艺菲房间时,他鬼使神差地往里面看了一眼,那个女孩正抱著玩偶侧躺在床上,背对著他似乎在打电话。
    薄薄的窗户好像一堵墙,里面是一个长相美若天仙,未来有著大好前程的女孩的闺房,外面则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干,上完厕所正巧路过的男人。
    山林遮住了所有可能的光线,在屋中灯泡的反射下,窗户的玻璃亮得像一面镜子。
    等陆平眼神失焦时,他惊讶看著那个玻璃上的倒影。
    这是谁?
    你为什么一副哭丧脸?
    今天的拍戏很顺利,刘艺菲也跟你撇清了关係。
    以后只要靠著重生优势,就可成为国际大导,奥斯卡小金人拿到手软。
    陆平,你应该高兴啊!
    等到未来,凭著才华和金钱,娱乐圈里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而那个女孩不过恰巧和你一同长大,只是小孩子间的情谊,你为什么要祸害人家呢?
    灯熄灭了,身体消失於黑暗之中,天地一色。
    这种万物之间不分彼此的场景,让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
    什么大导演,不过文抄公而已。
    就算坐拥美人无数,也只是爱慕他钱財的红粉骷髏。
    陆平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房间,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对著墙发呆。
    双眼酸痛,眼皮不停地想要合上,
    可是身体的疲劳无法对抗內心的空虚,他莫名有一种睡著了就会死掉的感觉。
    直到被一泡尿憋得受不了,他才稍微清醒了点,起身去上厕所。
    屋外山风呼呼地吹,如同女鬼淒凉地嘶吼,大红灯笼在地板上投下暗红的光。
    “额,这有点嚇人吧......”
    陆平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布景反过来害了自己。
    这会他倒成《中邪》里的丁鑫了,想去一楼上厕所,就必须硬著头皮往前走。
    一步两步,拿刀的陈丽当然没有出现,不过陆平上厕所时都有点哆嗦。
    回来时腿软得不行,一楼的女孩们早就拉上窗帘睡觉,他只好扶著墙慢慢摸索著上楼。
    经歷这么一遭,之前那种跟文青病一样复杂的情感也消失了不少,他盖上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著了。
    ......
    第二天一早,陆平是被那台摩托罗拉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我受够了等待,你所谓的安排.......”
    《倒带》细腻的旋律在此刻却烦人无比。
    “餵?”陆平眼睛都睁不开。
    “陆平小儿!!”
    里面的声音把他嚇得一凛,定眼一看,才发现是梁太后给他打电话了。
    “妈,这么早吵我干嘛?”
    “你个灾秧子的还睡!”
    听到梁芸语气不善,陆平困意全无,他本来还想让老母亲给他全款提辆车呢,这下全泡汤了。
    “怎么了妈,我在廊坊拍电影呢。”
    “拍你个板妈,跟我讲,你把人家茜茜怎么了!”
    “啊?额...我没有干啥啊。”
    陆平听见电话对面“he——tui!”了一口。
    “还敢扯皮,你晓莉阿姨都跟我讲了,说茜茜想这个月就提前进神鵰的剧组,九寨沟那边才刚搭了个棚子呢,跑过去让茜茜住山洞啊!”
    “茜茜又不爱交朋友,我一想,肯定是你个狗日的惹人家生气了!”
    “赶紧过去给我道歉,不然我没你这个儿子!”
    “嘟,嘟,嘟......”
    没给陆平一句解释的机会,电话直接被掛断了。
    听到老妈给自己下了最终通牒,陆平穿衣服的手都有点抖。
    不过他暂时想不到什么办法,於是只能用以前那招了。
    “哎,逃避吧。”
    要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切都会变好的。
    陆平拿著场记板去院子里喊大家起床,黄勃从隔壁出来伸了个懒腰,朱埡文则是揉著睡眼,显然昨天都累得不轻。
    盒饭是从今天开始,中下午共两顿,所以早饭只能再次由陆平亲自下厨了。
    “导演,你真是顾家的好男人啊!”
    山中昼夜温差大,江一燕拢著袖子往厨房蹭,脸都快靠到陆平脖子上了。
    “这没啥材料,只能给你们炒个土鸡蛋了。”
    看著旁边贫瘠的食材,陆平又想到了刘艺菲家的双开门冰箱。
    唉,等这部戏拍完,他也该收拾收拾滚出去了,还留那做什么饭。
    “好了,出炉嘍!”
    把蒸饃的屉子一掀,热气顿时瀰漫整个厨房。
    陆平將饭菜都端到客厅里,剧组的小伙伴们都等不及了,一个个拿著烫手的饃就往嘴里塞。
    见刘艺菲依旧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撑著下巴,筷子都没拿。
    陆平手里递过去一个鸡蛋,“不喜欢吃炒的,给你煮了一个。”
    刘艺菲笑著摇摇头,礼貌又矜持。
    陆平发觉腿有些抖,连忙用左手掐了大腿一把。
    “那个,要是你想吃別的,昨天还剩了一点牛肉,我给.......”
    刘艺菲摆手拒绝:“谢谢你,我不喜欢吃牛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