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
    一楼客厅內,六人围坐在一起,白炽灯光有些昏暗,桌上摆的是地锅鸡,猪头肉和凉粉条三道菜。
    “来大仙儿,尝尝我姐做的这地锅鸡,老香了!”
    陆平站起来给大家发筷子,他们坐的都是小板凳,两位大仙儿陈倩和黄勃则靠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不是,你就上三个菜呀?三个菜那是神仙菜!”
    黄勃手指连敲桌子一顿数落,陆平悄悄瞥了一眼刘艺菲,见她面色冰冷,没有像上次一样带上情绪,心中鬆了口气。
    “不好意思大仙儿,那姐,你再去炒个鸡蛋吧。”
    刘艺菲起身转头就走,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就像只会个执行任务的工具人。
    黄勃拢了下旧西服领子,鼻子里哼一声。
    “五个菜那就多了,那是王八席......”
    眾人对完台词,隨著陆平一声响亮的“咔!”,陈倩瞬间抄起筷子,从锅里夹出一块鸡肉放嘴里。
    “快吃快吃,不然凉了!”
    大家笑了一阵,纷纷尝起桌上的佳肴,陆平给大家开了两瓶可乐。
    “怎么样,我这手艺还不错吧?”
    见大家乐乐呵呵的,光顾著从盘子里抢菜吃,嘴里呜咽说不出话来,陆平心中甚是满足。
    食客的专注就是对厨师努力的最大肯定!
    他喝口汽水,夹起一块猪头肉往嘴里塞,这吃饭拍戏两不误,多是一件美事啊!
    “哎,艺菲姐,你不吃啊?”
    朱埡文和她离得近,见刘艺菲喝了一口白开水就往门外面走,心生疑惑。
    “我不饿。”
    刘艺菲掀开竹帘子,回到自己房间。
    饭桌上的气氛凝重了一刻,陈倩忍不住劝道:
    “导演,要不你去看看吧?”
    朱埡文也提醒道:“她之前拍戏的时候情绪已经很不对劲了,虽然把陈丽这个角色演得活灵活现,可是不能沉在里面不出来啊。”
    他其实没敢说,艺菲姐绝对是在生导演的气。
    毕竟哪个人说自己不饿,却又专门盯著別人碗的,就好像恶狗护食一样。
    “行吧,那我去看看。”
    陆平把筷子撂下,今天一天都还没跟人家正经说过话呢。
    借著剧组这几个小朋友的鼓励,他决定好好过去跟她聊一聊,把事情说开。
    二人虽然不会像以前那样亲密,但是都在一个圈子里混,以后没准还有机会合作呢,何必搞得这么僵?
    夕阳西下,天已经快黑得差不多了。
    刘艺菲住的屋子就在他楼下,陆平越走越慢,几步的路硬生生被他磨了好几分钟。
    “靠,我有什么可紧张的?台词都背了好多遍了。”
    他在门口鼓足勇气,正准备敲门,便从窗户里看见刘艺菲正坐在床上,撩起耳边秀髮,一页页认真翻著剧本。
    小嘴一张一合,似乎是在默记台词。
    床单枕头等都摆得整整齐齐,墙边还靠著一个粉色的kitty猫。
    “咚咚咚。”陆平怀著忐忑的心,敲了三声门。
    “进来吧。”
    陆平拧开门,刚想一口气把心里的话全说出来,却见刘艺菲穿上鞋子,直直地走了过来。
    “陆导,正准备找你呢。”
    “啊?”陆平大脑一片空白。
    刘艺菲像没事人一样將剧本举在他脸前。
    “陈丽在车上復仇这段,我觉得应该表现得更安静一点,太歇斯底里不是她的风格,从前面的隱藏剧情来看,她是一个很阴沉能忍的人.......”
    说了半天,刘艺菲重新翻了翻剧本,点点头。
    “嗯,大概就这些了,导演你看能不能改一下。”
    “哦哦,好,能改能改。”
    陆平木訥地点著头,咽了口唾沫,还想再说什么,却看见刘艺菲已经转身过去沉浸在剧本中,於是只好慢慢退了出去。
    山里不像城市有光污染,天黑下来后四周什么都看不见。
    除了二楼红灯笼的光,也就背后房间里的灯泡有一点亮度。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慢慢消失在这片黑暗中。
    刘艺菲刚刚说的话还迴荡在脑海里,但是他只记得开头那两个词。
    陆导?
    这两个字被別人叫了那么多遍,第一次从她的嘴里说出,他几乎要听不懂这个词的意思了。
    呵呵,当然要叫他陆导了,不然叫什么?
    难道像之前一样甜甜的,眼睛都要笑成月牙一样喊他平子吗?
    这种分寸感不就是他一直想要的吗?
    难道这下不应该如他所愿了吗?
    可是......
    陆平捂著自己的胸口,心臟正在平稳的工作,不急不缓。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那颗心臟已经停止跳动了,黑暗中只剩下一副冰冷的躯壳。
    在这旷野寂静的时刻,他的脑子格外清醒,却思考不了任何东西。
    “导演,再不过来饭凉了!”
    陈倩对著窗外的黑影招手,不是,陆平脑子有病啊,站在那里扮鬼呢?
    “哦,我来了。”
    他掀开帘子,觉得身体跟纸人一样轻,可是走起来慢腾腾的,脚上好像掛了锁链。
    “怎么著,喝假酒了这是?”陈倩拿著筷子笑个不停。
    晚上天已经全黑了下来,往外看去就像一张平坦的黑幕布,什么起伏的轮廓都瞧不见。
    吃完饭,朱埡文承担起收拾盘子的工作,陆平则和黄勃上去检查灯笼。
    在《中邪》的剧里,这一到晚上可就是重头戏了,楼道灯不灵,二楼走廊全靠这几个红灯笼照明。
    山风吹拂下,红光摇摇晃晃,直直的走廊只有前和后两个方向,而外面又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將设备调试后,陆平便开始拍摄夜景。
    刘艺菲抱著假婴儿,披头散髮地走在过道里,嘴里还轻声哼著摇篮曲。
    透过农村木门的小窗看去,她的脸正好占据一大部分,此刻就像对著镜头平移一样。
    面无表情,眼光平静又无神。
    中午还人时,朱埡文饰演的丁鑫看见陈丽质问王婆杀了多少人的行为,觉得其中有些蹊蹺。
    於是在一片混乱中悄悄往王婆和王叔的臥室里安装了监控摄像头。
    此刻,在那黑白花纹的镜头里,刘艺菲竟不知什么时候飘了进来,站在王婆床头。
    刘艺菲低下头,短髮垂下遮住了脸颊,怀中抱著婴儿,右手则举起一把菜刀。
    画面定格在这一刻,诡异至极。
    监控摄像头当然不会播放阴乐,可如此寂静的氛围反而更加让人害怕。
    於此同时,隔壁屋子的朱埡文伸了个懒腰,抱著摄像头往外走。
    “哎呦,天真黑啊。”
    屋外就像恐怖游戏一样,灯笼摇晃,过道昏暗,为了上厕所只好硬著头皮往楼下走。
    因为灯光太过昏暗,朱埡文只能拿著摄像头上的补光灯当手电筒。
    於是,这极具氛围感的一幕便被他以第一视角完整记录了下来。
    將摄像头放在厕所外,朱埡文痛痛快快地尿了一泡。
    等他出来后,走到楼梯转角口时,脚步一停,镜头都有些晃动。
    在楼道的感应灯下,刘艺菲正抱著婴儿面对墙壁。
    黑髮黑衣,好像就根本没有脸一样。
    朱埡文咽了口唾沫,知道陈丽又中邪了,只能慢慢往上挪。
    毕竟是背对著他的,身后还有一道缝,楼梯转角处位置很宽阔,应该能过去。
    可等他刚走到刘艺菲身后时。
    “咣当!”
    一把菜刀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