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是被喧闹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望著身前围著的一群嘰嘰喳喳的小豆丁,陷入了沉思。
    什么叫康纳在搞马德堡半球实验,结果演变成了男生女生大拔河?
    什么又叫十个男孩没拔过五个女孩?
    砰!
    屋外传来一声巨响。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砸穿窗户,携著闷响朝肖恩的面门飞来——
    然后被他稳稳接住。
    瞧著孩子们满脸的崇拜,肖恩既骄傲又无奈地嘆了口气,
    “你们怎么不害怕?遇到危险不跑等什么呢?”
    “有院长哥哥在,我们什么也不怕。”孩子们齐声笑道。
    该组织些灾难疏散演练了,盲目搞个人崇拜可不行。
    十分钟后,他见到了此次意外的“幕后黑手”康纳,还有他身旁面若寒霜的安娜,以及……
    手足无措的艾洛蒂。
    原本我的人生规划是滴水不漏的,但现在好像已经漏得滴水不剩了。
    肖恩想。
    他的人生计划里一开始可没有孤儿院,毕竟他对这地方没什么好感。
    也没想过会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富裕大小姐放著好日子不过,来这儿当医护。
    更別提歷经波折救回来的孤苦幼女,竟然是个超凡者。
    “艾洛蒂只是初犯,要揍就揍康纳吧。”
    肖恩满脸忧愁地把自己最喜爱的孩子献给某位雌性猛兽发泄怒火,然后拉著局促不安的艾洛蒂走到一旁,轻声问道:
    “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肖恩大人。”艾洛蒂低著头小声答道。
    “是肖恩哥哥。”肖恩纠正道,隨后,指著孩子们叮嘱道,“你力气大,和他们玩耍时,要注意分寸。”
    他蹲下身子,將女孩小小的手放到自己宽大的掌心里,认真道:
    “我们拥有的力量应该用作保护同伴,贯彻心中的正义,而不是欺凌弱小,或者肆意炫耀。”
    “我记得的,肖恩哥哥。”艾洛蒂认真地回应道,“剪除邪恶,护佑魂光,勤勉节制,诚信勇敢。”
    这算什么?
    女性圣武士吗?
    应该只是一起训练吧……
    肖恩心中在哀嘆,但面上却一派从容淡定,点头道:
    “你说的很好,但最好別说。”他蹲下身子,摸了摸女孩的金色短髮,认真道:
    “把昨天都作废,现在你是自由的,不需要完全遵守以前的东西,顺从自己良善的本心就好。”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最后压低声音问道:“这话你没跟別人说过吧?”
    “没有。”艾洛蒂摇摇头,同样压低声音道,“我知道这里是异端占领的城市,我们需要隱藏身份。”
    “我的圣神吶!”肖恩捂住脸感嘆道,“不是异端,是天启教,亲爱的,你现在也是天启教徒。”
    “但隱藏身份是对的,无论在哪,总有人覬覦超凡力量。”
    瞧著艾洛蒂那懵懵懂懂的神色,肖恩嘆了口气,走到一旁正在围观康纳受刑的沃伦身旁。
    “还有树莓吗?”
    “有啊,今早上刚摘的一大筐,可甜了。”沃伦转过脸满脸笑意地答道。
    看康纳挨揍,多是一件美事啊!
    坚贞不屈,而且笑话连篇。
    什么科学是杀不死的、再完美的理论也需要实践、这是光荣的献身之类的。
    太有意思了。
    “红吗?”肖恩问道。
    “还行,怎么了?”沃伦问道。
    “想染髮吗?”肖恩打量著沃伦的棕色头髮,又看了看身后艾洛蒂那一头漂亮的金髮。
    沃伦收敛了嬉笑之色,皱眉问道:
    “……这么麻烦?”
    “她打五个你不成问题。”肖恩道。
    “集市上应该还有卖树莓的,我去买点。”沃伦立刻答道。
    “不用,一筐应该够了。”肖恩瞥了一眼安娜耀眼的金髮,隨后將目光放在了同样是金髮的康纳身上,“先拿康纳试试手,艾洛蒂暂时戴一阵子头巾吧。”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刚好可以惩罚这小子搞事。
    院子这么小,怎么能做这种实验呢?
    幸亏没伤到人,要不然这小子就要遭遇男女混合双打了。
    半小时后,肖恩蹲在火炉旁,瞧著咕嘟咕嘟冒泡的树莓浆液,喃喃自语:
    “也许应该小火慢熬?”
    “肖恩,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洛林的声音突然响起,带著一丝羡慕,“这就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吗?”
    “上辈子的化学知识早就忘完了。”肖恩撇撇嘴,拿起木勺在锅中搅动,“这是布匹染料的配方。”
    开裁缝铺可不是光有裁缝手艺就够了。
    各色布料得选吧?
    不同染色技艺製造的花布,价格也不同,用易褪色或对身体有害的布匹充当好料子的事情屡见不鲜,不了解一些小技巧,被坑了都不知道。
    “我记得还要加入白醋,矿盐就不加了,对皮肤不好,头髮比纤维材料更难染色……”肖恩盖上锅盖,“熬得更浓一些吧。”
    “话说回来,你没必要这么小心吧?”洛林好奇地问道,“那孩子现在跟你救回来时形象完全不同,谁能认出来?”
    在肖恩的叮嘱下,安娜给艾洛蒂好好做了个造型。
    原本的金色长髮被剪短至刚能盖住脖颈,刘海修剪成一字切,遮住了眉毛。得亏小姑娘顏值出眾,要不然还真驾驭不了“朵拉头”。
    “按照我多年以来的经验,面对一件坏事,如果做足了准备,它不一定会来,但如果不做准备,它绝对会来。”肖恩嘆了口气,拿过篮子里的麵包,用力掰下一块塞进嘴里,干嚼起来。
    他还没吃饭,饿著呢。但由於睡过了早饭时间,没有浓汤可以喝,只能干吃硬麵包,配树莓。
    也不算太差。
    “听起来好心酸吶。”洛林感嘆道。
    “谁说不是呢?”肖恩一边附和,一边打开锅盖,用勺子戳了戳里面的膏状物,
    “该找个志愿者试一试嘍……有点儿糊了,但应该没问题。”
    他將染膏收集到一个木碗里,隨后用手指蘸了一点,涂在自己的头髮上。
    “怎么样?”
    “完全看不出来有效果。”洛林吐槽道,“黑头髮最难上色了,想染你得上点科技狠活。”
    “我对自己茂盛的头髮很满意。”肖恩耸耸肩,端著木碗,推开门。
    “这可是为数不多的穿越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