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顶著一头渐变红头髮的康纳,满脸幽怨地坐在火炉旁,等待新一轮的染髮膏出锅。
    作为大人眼中的超级魔丸,同龄人眼中的鬼点子王,自封的疯狂科学家……
    康纳对化学並不热忱。
    因为他一直记得肖恩说的话。
    如果名號是疯狂物理学家,別人会觉得你很厉害。
    但如果名號是疯狂化学家,別人一定会觉得你很疯狂。
    每一个能名留青史的化学家,无一例外都有一个特质,命硬。
    康纳打小就被肖恩百般警告,对化学实验向来是慎之又慎,心有戚戚。
    可现如今,他这样的科学界明日新星,竟被困在小小的火炉前,等待一锅並不出彩的染髮剂。
    这难道不是对科学的扼杀吗?
    但没办法,科学家也要吃饭。
    康纳唯一的支持者兼金主,院长肖恩在临走前下发了“旨意”,要求他好好製作这种天然无害的染髮剂,不得有误。
    “忍耐就是想得开,忍得住。”康纳给自己打气。
    他挽起袖子,用勺子搅动著锅內的液体。
    弄好染髮剂,不但可以为裁缝部新添一项產品,还能以此贿赂孤儿院生態链顶端的恐怖猛兽,放鬆对自己的管制。
    康纳,加油!
    未来的科学家正困於苦闷的工作,而在同样明媚的阳光下,肖恩正在与佩洛喝酒。
    准確来说,是陪佩洛喝闷酒。
    “肖恩,安东尼婭这回真是太过分了。”佩洛眼神迷濛,仰头猛灌了一口酒,嘴里不住地嘟囔著,“她竟然怀疑我养情人。”
    肖恩瞧著他这副丟人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这几个朋友在感情上,每一个都身怀绝技,每一个都能技惊四座。
    花花阔少米洛·法利图斯;
    嫖客真心阿德勒·休斯;
    痴情怨种佩洛·科恩。
    还有两年前就大叫著追寻自由离开亚德里斯的漂泊浪子康纳德·科恩。
    “tmd肖恩,你说话呀!”佩洛拍著桌子,愤怒地叫道,“兄弟遭遇重大挫折你还装酷不说话,你是不是人吶?”
    “你想让我说什么?”肖恩一摊手,“上回我顺著你说安东尼亚小姐的坏话,你这傢伙反倒把我骂了一顿。”
    他晃著酒杯调笑道,
    “要我说,这种情感问题你就该去让米洛大老爷给你出出主意,他最近对这种事蛮热衷的,前不久还培训阿德勒当绅士呢。”
    “他就一玩弄感情的渣男,我才不找他。”佩洛直起身子,给自己倒满酒,“咱们哥几个就你正经谈过恋爱,也只有你能帮我出出主意。”
    “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肖恩瞪大了双眼,“我可是纯情男孩,没谈过恋爱。”
    “少来,以前赛琳娜大人时不时就来找你,大伙可都看在眼里呢。”佩洛冷哼一声。
    “你可別乱说,我与赛琳娜只是单纯的偶像与崇拜者的关係。”肖恩连连摆手,矢口否认。
    佩洛直视著他的双眼,却发现那双黑眸中满是坦荡。
    “切,又牵手,又彻夜长谈的,谁信吶?”佩洛小声嘀咕了一句,隨后晃晃脑袋,將酒意驱散了些,大声道:
    “我与安东尼婭也是这种关係,她就是我的女神,赶紧给我出出主意,我不想再看到冷脸了。”
    过去的八卦还是少谈吧,免得有人伤心。他想。
    “你又没真养情人,怕什么?直接实话实说不就行了?”肖恩翻了个白眼。
    “我说了,她不信呀。还说什么解释就是掩饰。”佩洛苦著脸道。
    肖恩沉思良久,突然灵光一闪,笑道:
    “那你从別的地方证明一下唄,比如晚上加把劲……”
    佩洛沉默了,抓起一旁的酒壶,就往自己嘴里灌。
    “我靠,给我留点啊!”肖恩急了,连忙伸手去抢,却晚了一步。
    “嗝——她就是因为这个才怀疑我养情人的。”佩洛打了个酒嗝,將空酒壶重重拍在桌上。
    肖恩也不说话了,他在憋笑。
    “咳咳,这事好办,你找阿德勒,他那有壮阳酒,用山参、鹿鞭、枸杞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泡的,据说效果不错。”他轻咳两声,绷著脸建议道,“还有少熬夜,多长跑。”
    “这只是表象,真正出问题的是我们之间真挚的感情。”佩洛虽然这样说,但底气明显不足,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声嘆息,
    “市政厅那边催得急,採石场日夜不停,我得盯著。”
    肖恩没有再追问他,而是顺著他的话头换了个方向:“你们这种状態都持续了两个月。总督到底要建什么,需要这么多石头?”
    “工厂。”佩洛淡淡道,“市政厅已经拆掉了下游一半的工坊,准备扩建成几个大型工厂。矿场也跟著扩建,还要引入新设备,所以到处都缺石头。”
    “圣战……”肖恩轻嘆一声,“我听说要在亚德里斯徵兵了,你可注意点,別被逮进去了。”
    前线的產能需求在挤压后方工业,总督也是好魄力,为了提高未来的產能,不惜降低现在的產能。
    从建厂到投產起码得一年半载的,这么一看……
    前线的局势似乎没有多糟?
    “我是正经工匠,免徵。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孤儿院可是重要兵源。”佩洛提醒道。
    “我最近就为这事忙活呢。”肖恩嘆了口气,“对了,之前拜託你查的事有眉目了吗?”
    “你是说贵族的地下室?”佩洛站起身,从一旁的柜子上取下一叠泛黄的图纸,递给肖恩,“你自己看吧,我先醒醒酒,晚上还得干活呢。”
    “看起来都差不多嘛。”肖恩接过图纸,翻了翻评价道。
    “不然呢?咱们这地方又高又冷,常用的建筑风格就几种,开闢地下室的位置当然也都差不多。”佩洛笑道,“不过不排除私人扩建,那帮贵族脑子都有病,你懂的。”
    “以他们的脑子,应该建不出能长期囚禁人的地下室。”肖恩耸耸肩,“谢了。”
    “小意思。”佩洛笑著举杯,“敬名侦探。”
    “敬大工匠。”肖恩举杯。
    又喝了两杯,他低头翻了翻图纸,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心中暗道:
    推进得还算顺利。
    他从窗户望向城外延绵不绝的群山。
    芙蕾雅·奥康奈尔小姐,希望你就在城中……
    千万別被藏到什么犄角旮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