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在剧组拍戏,一周时间很快又过去了。
    作为重要男配角的宋清渊,戏份自然不少。
    比较人性化的是,戏份进行集中拍摄,约莫拍摄两三天,又休息两三天。
    若是每天都有一场戏,那才叫折磨。
    进入娱乐圈后,接触真正的拍戏,才能明白,电视剧不是像播出的那样,挨著挨著拍摄的。
    是截取片段,拍摄后,进行剪辑和拼接。
    有可能开机第一天的第一场戏,拍摄的就是大结局,或者高潮戏份的某个片段。
    全看导演心情。
    横店的天儿还是热,但比刚来那会儿好点,至少晚上能喘口气了。
    剧组的人天天见面,熟的更熟,不熟的也混熟了。
    谁早上爱喝什么咖啡,谁中午不吃香菜,谁下午三点准犯困,大家都门儿清。
    今天下午,通告单上只有一场戏,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戏不一般。
    太晨宫书房那场。
    夜戏。
    东华帝君醉臥,凤九偷亲。
    通告单上写得明明白白,就这么几个字。
    但全剧组的人看见通告单都笑了,赖意最欠,专门跑过来拍宋清渊的肩膀:
    “帝君,今晚要被偷亲了。”
    宋清渊没理他。
    “紧张不?”赖意不依不饶。
    “紧张什么。”
    “吻戏啊。
    你跟热芭拍了一个多月的戏,搂过抱过对视过,就是没亲过。
    今天是头一回吧。”
    宋清渊翻著剧本,没接话。
    赖意觉得没趣,转头去找祝絮丹了。
    片场中午就开始准备了。
    太晨宫书房的景是现成的,道具组把榻上的靠枕换了新的,又往案几上摆了酒壶酒盏。
    灯光组试了好几种光,最后定了暖黄色调,暗一些,只留一盏灯在榻边,模擬烛光。
    林玉分来得比平时早。
    她围著景转了两圈,调整了几个道具的位置,又把监视器的角度重新对了对。
    副导演在旁边问:“林导,这场戏要不要清场?”
    “清什么场,又不是拍床戏。”林玉分头也不抬,“就按正常来。
    吻戏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但副导演还是让几个閒杂工作人员退到了外圈,只留下摄像组、灯光组和必要的人。
    片场比平时安静不少。
    宋清渊化好妆,换好戏服。
    今天东华帝君穿的是一身紫衣,不是平时的白袍。
    紫色衬得他脸更白,头髮还是白的,整个人看著有点不真实。
    化妆师小周给他补眉毛的时候,手比平时轻,像是怕打扰什么仪式似的。
    热芭化好妆出来了。
    她穿著浅粉的宫装,髮髻稍微松著,有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走到片场的时候,头低著,不看任何人。
    “热芭。”林玉分叫她。
    热芭抬头,脸已经有点红了。
    不是打的腮红,是真的脸红。
    化妆师本来要给她打腮红,一看她脸已经红了,就收了手。
    “这场戏你看过了吧。”林玉分问。
    “看了。”
    “就一个轻吻,碰一下嘴唇。”林玉分说得很直接,“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以错位拍。
    镜头角度调一下,观眾看不出来。”
    热芭愣了一下。
    片场的人都在等她的回答。
    杨蜜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端著水杯,听到这话也抬起了头。
    热芭咬了咬嘴唇,然后说:“不用。”
    “不用错位?”
    “嗯。”她点了点头,“我可以真的亲。”
    说完她脸更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
    林玉分看了她一眼,没多说,点了点头:“行。”
    场记打板之前,片场安静了好几秒。
    所有人都各就各位,但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说紧张也不是紧张,说期待也不是期待。
    宋清渊斜躺在榻上。
    他闭著眼睛,呼吸很均匀,一只手搭在案几边上,手指旁边是翻倒的酒盏。
    紫色衣袍的下摆垂在榻沿,纹丝不动。
    他看起来真的像是喝醉了睡著了,但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清冷。
    监视器前面,林玉分凑近了看。
    屏幕里宋清渊的脸占了半个画面,睫毛很长,在烛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热芭站在景外,做了个深呼吸。
    她两只手攥了攥裙摆,又鬆开。
    “开始。”林玉分低声说。
    热芭走进画面。
    她走得很轻。
    不是那种刻意的躡手躡脚,是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走到榻边,她蹲下来,跟宋清渊的脸平齐。
    宋清渊的呼吸还是那么均匀。
    他脸上的每一根线条在暖光下都显得柔和了一点,但骨子里的清冷还在。
    热芭看著他,嘴唇动了动。
    “帝君……”她的声音很小,是自语,不是对谁说,“今日为救我耗了不少法力,又喝了这么多酒……”
    她停了一下。
    监视器里能看到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著。
    “我……我就是想报恩而已……”她顿了顿,“没別的心思……”
    然后她左右看了看。
    这个动作很自然,像小动物观察四周有没有危险。
    然后她屏住呼吸。
    不是演的,是真的屏住了。
    监视器里能看到她胸口不动了。
    她凑过去。
    很慢。
    中间她停了一下,睫毛抖了抖,像在犹豫。
    然后她闭上眼,很快地在宋清渊嘴唇上碰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轻得不能再轻。嘴唇碰嘴唇,一触即分。
    热芭弹开了。
    是真的弹开,身体往后一仰,差点没蹲稳。
    她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
    “我、我不是故意的!”这句台词说得有点结巴,但刚好对上了凤九当时的心虚。
    她不敢再看宋清渊,转身就走。
    脚步很轻很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还绊了一下,扶了把门框才稳住。
    然后她消失在门外。
    画面里只剩下宋清渊一个人。
    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镜头推进。
    他的眼睛很清明,没有半点醉意。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地、慢慢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然后。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淡很淡。
    嘴角只弯了一点点,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就没了。
    像是冰面上裂开一道缝,瞬间又合上了。
    要不是镜头懟著脸拍,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卡。”林玉分的声音很轻。
    片场还是安静的。
    过了好几秒,才有人开始动。
    林玉分站起来,对著监视器又看了一遍回放。
    周围几个人也凑过来看,没人说话。
    回放结束。
    林玉分转过身,看著热芭。
    热芭站在门口,手还捂著嘴。
    她的脸红得不像话,从脸到脖子都在发烫。
    化妆师走过去想给她补妆,被她摆手拒绝了。
    “你刚才那个犹豫,是设计的?”林玉分问。
    热芭摇头。
    “那个屏住呼吸呢?”
    “是真的……紧张。”热芭说,声音有点小。
    林玉分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让全场又安静下来的话。
    “你刚才不是在演凤九,你是真的在偷亲喜欢的人。”
    热芭的脸更红了。
    “那个犹豫,那个心跳,那个亲完之后的慌乱,都是真的,所以才这么自然。”林玉分顿了顿,“一条过了,不用再拍第二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