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三生三世十里桃花》拍了快四个月。
    横店的季节换了一轮。
    刚来的时候是盛夏,热得人恨不得泡在冰水里。
    现在入了秋,早晚凉颼颼的,片场有人开始穿薄外套了。
    街上的游客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剧组的人雷打不动,每天早上六点出现在片场,晚上收工回酒店。
    宋清渊的戏份到今天为止。
    通告单上排了两场戏,都是东华帝君的。
    一场是上午的独角戏,一场是下午跟凤九的对手戏。
    拍完这两场,他的东华帝君就杀青了。
    早上到片场的时候,化妆师小周已经在等著了。
    她今天动作比平时慢,粉底打了两遍才满意。
    头髮套戴好之后,她又围著宋清渊转了一圈,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遍。
    “宋老师,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小周说,语气有点捨不得。
    “嗯。”
    “你这头髮套我戴了四个月,闭著眼都能戴好。”
    小周把梳子放回化妆箱里,“以后不用给你戴了,还有点不习惯。”
    宋清渊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白髮,白袍,冷淡的脸。这个形象看了四个月,已经看习惯了。
    “谢了。”他说。
    小周摆摆手,转头去给別的演员化妆了。
    上午的戏在太晨宫正殿拍。
    是东华帝君一个人的戏。剧本上写的是他在殿中独自下棋,一颗黑子一颗白子,自己跟自己下。
    台词就一句,对著棋盘说:“活了太久,连对手都找不到了。”
    场记打板。
    林玉分在监视器前面看著。
    宋清渊坐在棋盘前面。
    棋盘上黑白交错,已经下到中盘。
    他拈起一颗黑子,落下去。
    然后是白子。
    又落下去。动作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是想都不用想。
    殿外的光从雕花窗户照进来,落在棋盘上。
    他坐得很直,但肩膀放鬆。
    眼神落在棋盘上,又不完全在棋盘上,像是透过棋子在看著很远很远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平,不带任何情绪,但也不是空洞:
    “活了太久,连对手都找不到了。”
    说完,他把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盒里。
    棋子磕在瓷盒边缘,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
    他看著棋盘,不再说话。
    “卡。”林玉分喊了一声,“过了。”
    周围的场务开始动。
    林玉分站起来,对著宋清渊说:“这条一次过,继续保持。”
    下一场的戏,是在太晨宫的后花园。
    是东华帝君和凤九的最后一场对手戏。
    热芭化好妆来了。
    她穿著凤九的粉裙,头髮梳得很整齐,但眼睛有点红。
    不知道是化妆效果还是別的什么。
    “今天是最后一场了。”
    热芭站在宋清渊旁边,看著场务布置后花园的景。
    “嗯。”
    “跟你拍了四个月的戏,突然要结束了。”
    热芭低下头,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有点不习惯。”
    “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希望吧。”热芭说,然后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不太自然。
    这场戏拍的是东华帝君和凤九坐在后花园的石桌旁喝茶。
    两个人话不多,安安静静地坐著。
    凤九说了句“今天的茶真好喝”,东华帝君没说话,只是把她面前的茶杯又满上了。
    拍摄过程很简单。
    两个人在石桌旁坐下,喝茶,偶尔说两句台词。
    没有哭,没有喊,没有告白。
    就是安安静静地坐著。
    但热芭好几次说台词的时候,声音有点抖。
    拍第二遍的时候,不是因为前面的没过,是林玉分想多拍几条不同角度的素材。
    第二遍,热芭放下茶杯的时候手一软,茶杯倒了,茶水洒在石桌上。
    她赶紧去扶,慌乱地擦了擦桌子,然后抬头看了宋清渊一眼。
    这个动作不是剧本上的。
    但林玉分没喊卡。
    宋清渊看著她慌乱地擦桌子,伸出手,把茶壶拿起来放到一边,免得也被碰翻。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干布,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把洒出来的茶水擦乾净。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热芭。
    但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处理一件很日常、很理所当然的事。
    热芭看著他擦桌子,眼眶忽然红了。
    “卡。”林玉分站起来,“这条过了。”
    她走到监视器前面看回放。
    看完之后她抬起头,看著宋清渊和热芭,停了几秒,然后说:
    “东华帝君的戏份,全部杀青。”
    片场安静了一秒,然后响起掌声。
    赖意第一个衝过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了一束花,塞到宋清渊怀里。
    花束不大,就是附近花店买的那种,包装纸还有点皱。
    “恭喜杀青!帝君回天界了!”赖意嗓门还是那么大。
    祝絮丹也过来了,递过来一个小盒子:
    “宋老师,这个是我送你的杀青礼物。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个纪念。”
    宋清渊打开盒子,里面是个水晶摆件,刻著“东华帝君”四个字,底座上还有一行小字:《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剧组留念。
    高韦光手里拿著一瓶水过来,跟宋清渊握了握手:
    “宋老师,跟你拍戏学到不少东西,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热芭站在人群外围,看著大家恭喜他。
    她手里攥著纸巾,攥得紧紧的,但没有说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来。
    “杀青快乐。”她说,声音控制得很好。
    “谢谢。”
    “你是我见过最认真的搭档。”热芭看著他,“真的。”
    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让其他人过来说话。
    导演林玉分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著一个红包,递给宋清渊。
    “剧组规矩,杀青红包。”林玉分说。
    “谢谢导演。”
    “里面还有张彩票。”林玉分补充了一句,“不是开玩笑,真的。每期都买,万一中了呢。”
    宋清渊打开红包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叠现金,確实还有一张彩票,是双色球的,號码隨机打的那种。
    旁边的人凑过来看,赖意抢过去看了看彩票號码。
    “这號码选的,全是单数。”赖意说,“导演你这彩票是机选的吧。”
    “机选的。”林玉分承认,“手选太费脑子。”
    “万一中了怎么办。”祝絮丹问。
    “中了就请全剧组吃饭。”宋清渊说。
    “那说好了啊。”赖意拍他肩膀,“你这彩票要是中了五百万,整个剧组都得吃顿好的。”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