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李知恩化了个淡妆回来,一脸平静的模样。
    可许青还是看到了她眼眶周围那抹盖不住的微红。
    “所以为什么要等花开。”
    李知恩的声音略显沙哑,还带著浓重的鼻音。
    许青没再打趣李知恩,他有些害怕,怕把这小胖妞玩儿坏了。
    他想了想,把当初为了鼓励崔真理自己动手、买了一包种子回去种、最后变成约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李知恩抽动鼻子,轻轻咬著嘴唇里的嫩肉,心中莫名泛酸。
    於是没过脑子就把话说了出去。
    “还挺浪漫的,哈?”
    许青一愣,没懂李知恩的脑迴路。
    但他反应很快,一脸戏謔,“你也想下地啊?那简单。”
    他手一指窗外的庭院——那里种满了竹子、枫树和低矮灌木,“外面就有,我们现在就去玩儿。”
    李知恩闹了个大脸红,作势要打。
    许青抓住她飞过来的手腕,打量著四周的环境,“而且我怎么觉得,你选的这家店更浪漫呢?”
    这家店是新中式轻工业混搭风。墙面是做旧的青灰老砖墙,顶面裸露著深色的木樑,搭配零散的暖光小射灯,整体光线偏暗柔和,没有强光直射人脸。
    深色实木长桌的中央摆著一个红釉圆筒花瓶,插著一支新鲜的粉玫瑰——看样子是店家每日更换的。
    李知恩试著挣脱一下,可被他牢牢抓住,感受到手腕处传来的温暖,她百口莫辩,粉扑扑的脸蛋涨得更红了,可爱得像一只金丝猴。
    她的本意是找一家川菜馆再试探试探许青。
    因为想起救自己那人的证件上写的是川省人,恰巧公司附近就有这么一家。
    许青见李知恩呆呆的没反应,把她手鬆开,夹起一块蒜泥白肉塞入嘴里嚼吧嚼吧。
    “怎么样?”
    李知恩见状,双手撑住脸蛋,眼睛注视著他,一闪一闪的。
    “好吃,不辣。”
    许青平静的点点头,四个字精確点出这道菜的精髓。
    李知恩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也有一丝疑惑。
    她为了试探,让饭馆经理把她预定的菜都做到超级辣度的。
    哪怕他真是川省人,也不应该完全面无表情吧?
    难道是他们后厨上错了菜?
    李知恩微微蹙眉,面带疑惑夹起一筷子送入嘴中,咀嚼两下。
    眼睛瞬间瞪大,整个人像是被点穴一样静止,脸颊从耳根迅速泛起潮红。
    许青笑呵呵地端起一旁的茶水灌入口中,为了让李知恩上鉤,他嘴里都快辣冒烟了。
    “怎么样?”
    他把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了李知恩,慢慢欣赏著她的表情。
    李知恩叫他来川菜馆时,他就知道了她的目的。
    他其实没什么想隱瞒的想法,毕竟到时候下来的证件上也会是“许青”这个名字。
    李知恩对他来说,真的不一样。
    她是锚点,是他在2007年的国內就认识的人,儘管认识才不到两分钟。
    不过当他把蒜泥白肉放入口中的那一刻,他果断决定还是隨遇而安吧,指不定她还会带给自己什么“惊喜”,与被辣到了绝无任何关係。
    李知恩已经没空搭理他,张开嘴用手扇风,发出“嘶哈~嘶哈~”的急促呼吸声,刚才因为哭泣堵塞的鼻子也通了气。
    好几秒后,她才想起让服务员送来两瓶牛奶,嘬著牛奶喝了快一瓶才缓过来。
    她恶狠狠瞪著许青,凶巴巴的。
    为了骗自己吃一口这比十倍火鸡面还辣的菜,居然就这么面无表情的吞了下去。
    你才是演员吧。
    “你没事儿吧!”
    李知恩瓮声瓮气,仿佛赌气似的,给许青夹著菜,被辣懵的她早已把试探拋之脑后。
    她脑海里此时只有一个信念。
    他是也好,不是也好,今儿都得把菜给吃完咯。
    而许青看著自己的碗里叠得越来越高,快成一座小山时,眼皮微跳,他也忍不住了。
    一小帅一小美就在这种氛围下,拼命为对方夹菜。
    激烈程度堪比过节回家,家人怕你饿著,死命让你多吃点的关心。
    两人从小都是苦过穷过的,对浪费粮食的人都抱著深深的可耻。
    结果就是两人含著泪也把李知恩点的爆辣川菜给吃光了。
    万幸的是,这种轻奢川菜馆,菜量都不大。
    餐桌上吃光的川菜早已被服务员收走,此时则分出涇渭分明的两幅光景。
    一侧横七竖八摞著五六只空牛奶玻璃瓶;另一侧搁著一只白瓷大茶壶,刚续满的清水还浮著细碎热气。
    两个人辣得呆坐在原位,面颊泛著热红,眼神发直,望著满壶清水缓劲,早已没了方才较劲的兴致。
    李知恩望著许青那肿的跟香肠似的嘴巴,痴痴笑著。
    笑声是会传染的,许青看著她那嘴唇也没好到哪里去,也跟著笑了起来。
    两个人对著笑,越笑越大声,笑到服务员都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確认这桌客人没出什么事,才缩回去。
    “你嘴巴......”李知恩指著许青,笑得直不起腰,话都说不连贯,“好像......”
    “你先看看你自己。”
    许青揉了揉笑酸的脸颊,把手机前置镜头递过去。
    李知恩凑过去一看,愣住了。
    镜子里那张脸,嘴唇肿得比许青还夸张,红艷艷亮晶晶的,像刚打了玻尿酸没消肿。
    她“啊”了一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不可置信。
    “我这样......明天还要拍画报啊!”
    她的声音闷在手掌后面,带著哭腔又带著笑,分不清是真的崩溃还是在撒娇。
    许青端起茶壶给她续了一杯水,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淡定。
    “拍画报涂红唇,正好不用化妆了。”
    李知恩瞪了他一眼,咕咚咕咚把水灌下去,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还掛著一滴水珠。
    沉默了几秒。
    “张景淮。”她忽然叫了一声。
    “嗯?”
    李知恩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我已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许青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著她。
    李知恩没有躲闪他的目光。
    她的嘴唇还肿著,眼眶那圈红还依稀可见,鼻尖上甚至还有一点点没擦乾净的粉——补妆的时候大概太急了,没顾上细节。
    但这副模样说出来的话,反而比平时更认真。
    “你上次跟我说,”她的声音还有些哑,但鼻音没那么重了。
    “你说我今年会很忙,忙完之后,我会知道自己要什么。”
    许青放下茶杯静静听著。
    “那时候你说,”李知恩的目光落在那只粉玫瑰上,像是在对花说话。
    “『之后你会更忙,不是因为工作,是因为你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她把视线从花上收回来,重新看向许青。
    “我现在知道了。”
    许青就这样看著她,等她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