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写我想写的歌,唱我想唱的。不用再听別人说『你应该唱这个』、『你应该穿这个』、『你应该笑成这样』。”
    她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在心里过了好几遍才放出来,“我要做李知恩,不是『国民妹妹』,不是『谁的繆斯』,就是李知恩。”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有风吹过,竹叶沙沙响。
    许青弯著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像看著终於长大、和过往和解的姑娘。
    “所以你发《palette》。”
    “嗯。”
    “所以你写『i’m twenty five』。”
    “嗯。”
    “所以你把那些年不想唱的歌、不想笑的场合、不想穿的衣服,都甩在二十五岁之前了。”
    李知恩愣了下,然后无奈一笑。肿著嘴唇笑的那种笑,有点丑,但很真。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是......”
    “是什么?”
    “是会说话的那种人。”她端起茶杯,把杯底那点凉透的水喝完,放下,“明明是我自己想出来的,被你说得像你的功劳似的。”
    许青耸了耸肩:“因为那本来就是你自己想的。我只是帮你说出来了。”
    李知恩眯起眼,歪头看著他的眼睛。
    “那你呢?”
    “我什么?”
    “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吗?”
    安静重回包间。
    许青托著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李知恩的问题。
    窗外的风把竹叶吹得沙沙响,包间里的暖色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层被辣出来的红晕映得淡了些。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放下手,笑呵呵看著她。
    李知恩嘴唇微张,手指向自己。
    “我知道?”
    “你不是会看人吗?”许青嘴角微微弯起来,带著一点调侃。
    “你第一次找我算命的时候,不就看出我的能力出眾了?”
    “......”李知恩被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嗔道:“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许青说完扭头看向窗外,没再说话。
    ******
    李知恩回到loen,自己的专属录音室內。
    录音室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得整个房间像一个小型避难所。
    隔音墙把外面所有的声音都挡在了门外,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里电流的细微嗡鸣。
    李知恩无力地趴在桌子上,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只露出半边脸颊和一只耳朵。
    她脑子里还在转今晚的事。
    两人没休息多久,许青就付了帐,一起並肩离开。
    她朝左边抬头看到了他那俊秀的侧顏,嘟了嘟嘴。
    他比自己高了一个头还多。
    来到街上,哪怕她戴著帽子与口罩,也只敢微微抬头,只能看到他离开的脚,一步一步离自己越来越远。
    回来的路上她一直在想,为什么他会说自己知道他要什么呢?
    许青在说“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的时候,语气太篤定了,篤定到她差一点就真的点头说“我知道”。
    她把两人从认识到现在的每一次对话都翻了一遍,也没找到那个答案。
    钱?
    李知恩果断摇头,她直起身,把椅子转了个方向,抬头望著天花板。
    第一次见面是在韩牛店。
    他穿著一件剪裁尚可但面料普通的西装,坐在对面,读她的手指、她的茧、她的创可贴。
    那时候她只觉得这个人可怕,后来才觉得,他可怕的地方不是看得准,是看得准之后没有利用这一点来討好她。
    他只是说完,然后吃肉,好像那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
    她给钱,他收了。她给手机,他也收了。但他说“谢谢”的时候,语气和说“这道菜不错”是一样的。
    他那好像不是在装,而是在他眼里,钱和手机和韩牛,大概都只是“东西”。
    有用、必备的东西,但不是重要的东西。
    那是什么?
    她把椅子转回来,下巴搁在手背上,看著电脑的屏幕壁纸不同变换。
    第二次见面是在日料店。
    他帮她拆穿了那个假投资人,那时候她问他是不是朋友,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头。
    那个愣,现在想起来,不是犹豫,是不习惯。
    不习惯有人问他“我们是朋友吧”,也不习惯点头之后要承认自己有了朋友。
    她想起他陪真理的那十天。
    自己每天转一千万给他,他收了,但从没主动提过钱的事。
    真理后来跟她说,许青在她家做饭、种花、修东西。
    真理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轻快的样子,她现在都记忆深刻。
    那可能是她这段时间最舒服的几天了吧。
    李知恩那时候心里还酸了一下,觉得自己做了那么多年朋友,都没能让真理用那种语气说话。
    但许青做到了。
    不是因为他更厉害,是因为他在真理面前,什么都不要求。
    不说话,不追问,不让她“好起来”。
    他只是在那里。
    她忽然想起真理说的一句话:“他好像不觉得我有病。”
    她又想起那晚的聊天。
    “你能不能別去骗她们了。”
    “我只收諮询费。”
    “骗人,刚刚陈世杰那番话,你心动了,对吧?”
    他没回。
    她那时候以为他是默认了,觉得他那是不知道怎么否认。
    他心动了。
    但之后他又给自己打电话。
    “帮我个忙。”
    ......
    “你说的那个事,我也答应你。”
    “不用,我相信你。”
    他確实是心动了,但他也確实做到了对自己的承诺。
    可自己是因为他很像救自己的那个人才这样做的。
    那他呢?
    他帮......自己、帮真理、帮秀智。
    是因为什么?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这句话又在李知恩脑海中徘徊。
    她蹭地站起身,在录音室內来回走动。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从来没告诉过他,她找他是为了確认一个人。
    她从来没告诉过別人,那个人救过她的命。她从来没告诉过別人,那个人证件上写的是什么信息。
    她什么都没说。
    但他今晚说了一句——“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不是“你猜”,不是“你想”,是“你知道”。
    他怎么敢这么篤定?
    除非......
    除非他知道,他从头到尾都知道她是谁。
    除非他就是那个人。
    李知恩的手开始发抖。
    她把所有线索摆在脑子里,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