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鳶有些讶异。
    跟秦时安这人待的越久,就发现他优点越多。
    冷静、聪明、本事多、不怕苦、对事物接受能力强。
    还真是,修行的好苗子。
    沈清鳶拉著秦时安,往左边走。
    小心避开一些移动的毒虫。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果然听见了水声。
    一条小溪,从山上落下,是个小瀑布。
    难怪隔著那么远,秦时安也能侦听到。
    只是,悬崖陡峭,往上游走不太方便。
    而看不清上面的情况。
    沈清鳶也不敢,贸贸然就带著秦时安,用瞬字符上去。
    “先在附近找找吧。”
    “好。”
    瀑布的水雾,衝散了一些瘴气,能见度高了些。
    在这里,就算天眼也会受一些影响。
    天眼,天眼,她能看得到的范围才算眼。
    最少,也要是神识可探的地方。
    离得越近,看的越清楚。
    以沈清鳶现在的修为,在瘴气影响下,天眼可视距离,只剩下十来米。
    苗疆的环境,就是他们天然的屏障。
    好在,两人的运气不算太差。
    走了一会。
    还真让沈清鳶,发现了一小团气运。
    雾蒙蒙的,跟瘴气顏色差不多,差点就被自己忽视了。
    沈清鳶牵著秦时安,往那边走。
    是个小姑娘。
    七八岁的模样,穿著苗疆的蓝布衣裳,头上戴著银饰。
    正蹲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正拿一根树枝拨弄水里的什么东西。
    她没发现有人靠近,专心致志地盯著水面,嘴里还哼著听不太懂的调子。
    沈清鳶在离她,还有三米的地方停下来,没有继续往前走。
    苗疆的小孩,多半也会养蛊。
    贸然靠近,容易出事。
    “小妹妹。”
    沈清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小姑娘没反应,还在拨弄水面。
    “小妹妹。”
    沈清鳶又叫了一声,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小姑娘这才抬起头,露出一张圆圆的、被溪水打湿的脸。
    她眨了眨眼,看著沈清鳶和秦时安。
    没什么害怕的表情,就是单纯的疑惑。
    “蒙摇豆?”
    (你是谁?)
    小姑娘一张口,就是苗语。
    沈清鳶懵了。
    大意了,一心想著赶紧找到四师兄,好带秦时安回观里。
    忘了先从镇上,捞个翻译了。
    他们一路上,都走的是官道。
    哪怕穿越了几个区域,口音有些重,但都会说官话。
    秦时安在沈清鳶耳边问。
    “这女孩有危险吗?”
    沈清鳶眯了眯眼。
    身上没有人命,但是头上的髮饰里,盘著蜈蚣。
    “別靠太近,应该就还好。”
    秦时安从包袱里,取出桂花糕。
    因为沈清鳶爱吃。
    所以哪怕上山不方便,他也特意带了一小盒。
    秦时安將桂花糕,从小盒子里取出。
    打开密封的纸包,甜香瞬间被山风送出去。
    小姑娘的鼻子动了动,目光从沈清鳶脸上移开。
    直直落在那几块,精致的糕点上。
    阿嬤下山的时候,也会给她带糕点。
    但是都没这个,看上去好吃。
    她咽了咽口水,却没动。
    树枝还握在手里。
    但另一只手,悄悄摸上了头顶的银饰。
    沈清鳶注意到那小动作,手放在乾坤囊上。
    秦时安在离小姑娘,还有五步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蹲下身,將桂花糕,放在一块乾净的青石上。
    看小姑娘,手里抓著的银簪,弯了弯唇。
    从叠得整齐的糕点中间,取出一块。
    掰了一小块放在嘴里。
    然后往前推了推。
    沈清鳶:这动作,怎么有些似曾相识?
    做完这些,秦时安起身。
    退回去,跟沈清鳶站在一起。
    他不懂什么蛊毒,但他懂人心。
    越是没有外人的地方,小孩子反而越好奇。
    你往前凑,他们便缩。
    你退开些,他们反而要探出头来看。
    果然,小姑娘盯著那包糕点看了一会,又抬眼打量他们。
    两人都长得好看,让人看了心生欢喜。
    外乡人,都长的这么好看吗?
    而且沈清鳶眉眼弯弯,看著就很好亲近。
    旁边的秦时安,面色苍白的过分。
    但身上,明明就有蛊虫的味道。
    而且他姿態放得特別低,没有半点攻击性。
    是来找阿嬤解蛊的吧?
    小姑娘终於从石头上跳下来,赤著脚踩过溪水,走到青石边。
    她没有立刻拿糕,而是先用银簪探入。
    见没问题,这才拿起,被秦时安掰了一小块的那块,塞进嘴里。
    眼睛倏地亮了。
    “农嘎,呆怎子?”
    (好吃,这是啥子?)
    吃完一块,小姑娘不吃了。
    小心翼翼的用油纸包起来,揣进怀里。
    带回去,给阿嬤。
    放好后,小姑娘又目光灼灼的看著两人。
    秦时安问沈清鳶。
    “你身上,有谢云洲的画像吗?”
    他们来此,左右是找人。
    若是不用进寨,就能找到人,是最方便的。
    沈清鳶取出一张留影符。
    打开。
    四师兄谢云洲的身影,出现在原地。
    为了让小姑娘看清。
    沈清鳶还特意放大,连身高都差不多。
    本来只是试试。
    没想到小姑娘的眼睛亮了。
    点点头,很是激动。
    “久斗雄,芒洛嘎阔吉久夯。”
    (外乡人,你们是来参加婚礼的。)
    小姑娘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竹筒,倒出一把五顏六色的豆子。
    挑了两颗红色的,递到沈清鳶面前。
    沈清鳶没接。
    小姑娘见他们不接,有些著急。
    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要把豆子塞到沈清鳶手里。
    沈清鳶连忙后退,摆手。
    “不用不用,我们不吃这个。“
    小姑娘愣住,隨即像是明白了什么。
    收回手,低头看看掌心的豆子,又看看沈清鳶。
    忽然笑了。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憨,露出两颗小虎牙。
    然后小姑娘做了一个,让两人都意外的动作。
    她把那两颗红豆子,扔进了溪水里。
    扑通两声,豆子沉底。
    小姑娘拍拍手,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仪式。
    然后朝他们招招手,转身往瀑布侧面走去。
    “她让我们跟著?”
    沈清鳶有些不確定。
    “跟著看看。”
    秦时安握紧法剑。
    “拿好你的符,有危险我们就撤。”
    两人隔著三四步的距离,跟在小姑娘身后。
    瀑布侧面,有一条被藤蔓遮掩的小径。
    极窄,只容一人通过。
    小姑娘在前面蹦蹦跳跳,时不时的还踩个水玩,显然对这里熟得很。
    她时不时回头,確认沈清鳶她们跟上了。
    便又哼起,那首听不懂的调子。
    沈清鳶的天眼一直开著,警惕著四周。
    但奇怪的是。
    这一路上,那些原本在瘴气中,若隱若现的毒虫,都远远避开了。
    像是畏惧著什么。
    “她身上,怕是配了什么专门驱虫的蛊。”
    秦时安『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小姑娘头顶的银饰上。
    那银饰隨著她的走动轻轻摇晃,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更像是某种虫鸣。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小径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被山壁环抱的平地。
    中央搭著座,高高的吊脚竹楼。
    此时,楼下坐著一个老妇人。
    穿著深蓝色的布衣,满头银髮用布包著,正低头捣药。
    石臼里的药材,衝散了四周的瘴气。
    小姑娘跑到老妇人身边,嘰嘰喳喳说了一通。
    老妇人抬起头,看向沈清鳶和秦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