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刺穿纸面。
    墨水在破口处晕开。
    陈砚拔出黑色签字笔。
    他將笔扔在桌面上。
    塑料笔桿撞击实木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晚看著纸面上的四个字。
    京海影视。
    “张海峰手里有三部片子压著。”
    陈砚说。
    “他缺钱。顾长川缺壳。”
    “溢价收购需要庞大的现金流。”
    苏晚说。
    “顾长川的海外帐户冻结了。”
    “他会拆借。”
    陈砚说。
    “把消息放出去。砚影准备接触京海影视。”
    苏晚拿起那张破损的白纸。
    装进蓝色的文件夹。
    京城某私人会所。
    二號包间。
    红木圆桌转动。
    青花瓷盘里的清蒸石斑鱼停在张海峰面前。
    鱼眼凸起。
    白色的热气向上升腾。
    穿旗袍的服务员走上前。
    双手端著白瓷茶壶。
    她倾斜壶身。
    茶水流进张海峰手边的茶杯。
    几片茶叶在水面上打转。
    张海峰拿起筷子。
    夹起一块鱼肉。
    放进面前的骨碟里。
    顾长川端起酒杯。
    他穿著灰色的西装。
    “张总。”
    顾长川说。
    “京海影视的底子厚。缺的只是活水。”
    张海峰放下筷子。
    端起酒杯。
    两个玻璃杯碰撞。
    发出脆响。
    “活水不好引。”
    张海峰说。
    “广电那边对改制企业的审查越来越严。京海去年的財报不好看。股东们有意见。”
    顾长川喝掉杯里的白酒。
    喉结滚动。
    他把空杯放在桌面上。
    “我出市价的一点五倍。”
    顾长川说。
    “买京海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现金交易。”
    张海峰看著顾长川。
    包间里的空调出风口吹动绿植的叶片。
    “一点五倍。”
    张海峰说。
    “顾总的海外资金进不来。这笔钱从哪出?”
    顾长川拿起分酒器。
    给自己倒酒。
    “国內的银行有我的授信额度。”
    顾长川说。
    “加上几个朋友的拆借。现金流不是问题。京海的壳,我势在必得。”
    “陈砚也在找我。”
    张海峰说。
    “林淑芬开出的条件也不差。她背后有院线资源。”
    顾长川停下倒酒的动作。
    透明的液体在杯口晃动。
    “陈砚是个拍电影的。”
    顾长川说。
    “他懂镜头,不懂资本。他的钱都砸在院线和新片上。他拿不出真金白银来填京海的窟窿。”
    顾长川转头看向身后的助理李东。
    “去给刘局打个电话。”
    顾长川说。
    李东拿出手机。
    屏幕光照亮他的下巴。
    “告诉他。”
    顾长川说。
    “砚影文化报上去的那几部新人短片,导向有问题。压下来。不予立项。”
    “明白。”
    李东转身走出包间。
    皮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
    顾长川重新看向张海峰。
    “陈砚的院线需要內容填补。”
    顾长川说。
    “我切断他的內容供应。他的院线就是空壳。他自顾不暇。”
    北电三號放映室。
    放映机的齿轮转动。
    胶片在光轴间穿梭。
    幕布上播放著黑白无声电影。
    陈砚坐在第一排的摺叠椅上。
    严怀忠坐在他左侧。
    严怀忠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纸张发出摩擦声。
    “七部短片。”
    严怀忠说。
    “全部被总局退回。”
    陈砚看著幕布。
    光影在他的脸上交替。
    “理由是题材敏感,导向不明。”
    严怀忠合上文件夹。
    “刘局亲自签的字。审批通道关闭了。”
    陈砚解开牛皮纸袋的白线。
    抽出《迷雾》的剧本。
    递给严怀忠。
    严怀忠接过剧本。
    翻开第一页。
    “主角是个警察。”
    严怀忠念出人物小传。
    “为了查案,偽造证据。这种设定过不了审。总局对涉案题材把关很严。”
    “往下看。”
    陈砚说。
    严怀忠翻到第十页。
    他的视线在纸面上移动。
    “连环杀人案。”
    严怀忠说。
    “雨夜。密室。商业元素很足。悬念设置得不错。”
    严怀忠翻到第三十页。
    “节奏紧凑。”
    严怀忠说。
    “没有废话。每个场景都在推进剧情。人物动机立得住。”
    严怀忠合上剧本。
    “这是个好本子。”
    严怀忠说。
    “拍出来能卖座。导演是谁?”
    “赵明。”
    陈砚说。
    “新人。我的扶持计划里的。”
    陈砚转过头。
    看著严怀忠。
    “严校长。”
    陈砚说。
    “帮我把消息放出去。”
    “什么消息?”
    严怀忠问。
    “《迷雾》是个能拿奖也能卖座的商业片。”
    陈砚说。
    “剧本质量极高。但是砚影的审批通道被封了。陈砚保不住这部戏。项目面临流產。”
    严怀忠把剧本放在旁边的空椅上。
    “你要拿这部戏钓鱼?”
    严怀忠问。
    “顾长川买京海的壳。”
    陈砚说。
    “他需要一个爆款项目来向股东证明他的操盘能力。他需要一部能赚钱的电影来洗白他的资金。”
    “你把肉送到他嘴边。”
    严怀忠说。
    “他不一定会吃。他很多疑。”
    “他饿了。”
    陈砚说。
    “饿狗看到肉,不会思考有没有毒。”
    陈砚站起身。
    走出放映室。
    砚影文化总部。
    陈砚推开总裁办公室的玻璃门。
    张远站在办公桌旁。
    苏晚坐在椅子上。
    张远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袋。
    “导演。”
    张远说。
    “我跟了赵明一路。”
    张远解开纸袋的线圈。
    倒出一叠照片。
    散落在桌面上。
    “他上午十点出的公司。”
    张远说。
    “打车去了长城饭店。”
    陈砚走到桌前。
    低头看照片。
    照片背景是长城饭店的咖啡厅。
    赵明穿著灰色的夹克。
    坐在靠窗的卡座里。
    他对面坐著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顾长川的助理。”
    苏晚指著黑西装男人。
    “李东。”
    陈砚拿起其中一张照片。
    照片里,赵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装订好的a4纸。
    递给李东。
    纸张封面上印著《迷雾》两个字。
    “我查了赵明的银行流水。”
    苏晚说。
    “今天下午两点,他的建行卡转入三十万。匯款方是京海影视的对公帐户。名目是剧本意向金。”
    陈砚放下照片。
    “《迷雾》的版权在哪?”
    陈砚问。
    “赵明名下。”
    苏晚答。
    “我们只签了他的导演约和项目开发协议。剧本是他自己註册的版权。他有权单方面中止合作,只需赔付违约金。”
    “顾长川要连人带本子一起端走。”
    苏晚说。
    “他想用《迷雾》给京海影视做敲门砖。三十万只是定金。”
    陈砚拉开办公桌的抽屉。
    拿出一支红色的马克笔。
    他拔下笔帽。
    塑料件摩擦发出声响。
    “给赵明批假。”
    陈砚说。
    “让他有充足的时间去『看景』。不要打草惊蛇。”
    陈砚拿著马克笔。
    笔尖悬在照片上方。
    “把《迷雾》的剧本原件送到总局。”
    陈砚说。
    “走常规审查流程。用砚影的名义递交。”
    苏晚看著陈砚手里的笔。
    “顾长川已经打过招呼。”
    苏晚说。
    “广电会卡住这部戏。砚影递交的项目,过不了初审。”
    “我要的就是卡住。”
    陈砚说。
    陈砚手腕下压。
    红色的马克笔笔尖落在照片上。
    笔尖对准赵明的脸。
    红色的墨水在相纸表面扩散。
    画出一个圆圈。
    陈砚加重力道。
    笔尖停在圆圈中央。
    红点覆盖了赵明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