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墨水在相纸表面乾涸。
    陈砚將马克笔扔进抽屉。
    塑料外壳撞击底板,发出声响。
    砚影文化三楼会议室。
    赵明把一张银行匯票推到桌子中间。
    纸张在实木桌面上滑行,停在苏晚面前。
    “三十万违约金。”
    赵明说。
    苏晚抓起匯票。
    她將纸张揉成一团。
    纸团砸在赵明的胸口,弹落到地毯上。
    “你带走《迷雾》的剧本。”
    苏晚说。
    “你违反了竞业协议。”
    苏晚补充。
    “剧本版权在我的名下。”
    赵明说。
    “我查过合同法。砚影只有优先投资权。”
    赵明说。
    “我交了违约金。合作终止。”
    赵明说。
    赵明站起身。
    他拉平西装下摆。
    “顾总投了三千万。”
    赵明说。
    “他给我独立署名权。砚影给不了这个条件。”
    赵明说。
    赵明转身走向会议室大门。
    门轴转动。
    他走入走廊。
    苏晚拿起桌上的玻璃水杯。
    水杯砸在门板上。
    玻璃碎片溅落在地毯上。
    水渍蔓延。
    “法务部的人在哪?”
    苏晚喊道。
    “起诉他。”
    苏晚说。
    走廊上的几名员工停下脚步。
    他们看著会议室。
    苏晚走过去。
    她关上会议室的门。
    门锁发出咔噠声。
    百叶窗的叶片闭合。
    光线变暗。
    苏晚转过身。
    她走到陈砚身旁。
    拉开椅子坐下。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报纸。
    报纸放在桌面上。
    陈砚拿起最上面的一份《西南周末》。
    日期印在报头。
    十月十五日。
    版面右下角有一个专栏。
    標题印著四个黑体字。
    凉山日记。
    署名是林清秋。
    “赵明拿走的是第四稿。”
    陈砚说。
    “核心诡计在第三稿成型。”
    苏晚说。
    “他拿走了全部底牌。”
    苏晚说。
    陈砚翻开报纸。
    纸张发出摩擦声。
    “林清秋在凉山拍戏。”
    陈砚说。
    “我让她把《迷雾》的核心诡计改写成日记。连载了半个月。”
    陈砚说。
    “报刊发表具有优先版权效力。”
    苏晚说。
    “赵明的剧本註册时间是十一月初。”
    苏晚说。
    陈砚放下报纸。
    “顾长川花三千万买了一个侵权產品。”
    陈砚说。
    海河饭店顶层套房。
    顾长川坐在皮质沙发上。
    他手里拿著一份《京城娱乐报》。
    头版標题印著大字。
    砚影文化遭遇人事地震,新锐导演携剧本出走。
    李东站在茶几旁。
    他给顾长川倒了一杯茶。
    “赵明已经签了约。”
    李东说。
    “三千万资金打入了京海影视的对公帐户。”
    李东说。
    “立项申请明天递交总局。”
    李东说。
    顾长川放下报纸。
    端起茶杯。
    “陈砚没有筹码。”
    顾长川说。
    “他的底牌空了。院线没有新片。资金炼断裂。”
    顾长川说。
    “他连一个新人都留不住。”
    顾长川说。
    “京海影视的股东大会定在明天下午。”
    李东说。
    “只要《迷雾》的项目一公布。股价就会涨。”
    李东说。
    “张海峰会把那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转让给您。”
    李东说。
    顾长川喝了一口茶。
    喉结滚动。
    “发布会安排在几点?”
    顾长川问。
    “明天上午十点。”
    李东答。
    “国贸大酒店。”
    李东补充。
    “把声势造大。”
    顾长川说。
    “我要让整个圈子看清楚。谁才是定规矩的人。”
    顾长川说。
    次日上午。
    国贸大酒店宴会厅。
    闪光灯照亮背景板。
    背景板上印著《迷雾》开机发布会。
    顾长川站在麦克风前。
    赵明站在他右侧。
    台下坐著几十名记者。
    摄像机镜头对准主席台。
    “京海影视將斥资三千万。”
    顾长川说。
    “打造国內首部悬疑巨製。”
    顾长川说。
    赵明接过麦克风。
    他调整了支架的高度。
    “《迷雾》是我构思了三年的心血。”
    赵明说。
    “感谢顾总给我这个机会。”
    赵明说。
    快门声连成一片。
    前排的一名记者举起录音笔。
    “赵导,外界传言您离开砚影是因为陈砚导演对新人压榨严重。”
    记者问。
    “请问是否属实?”
    记者问。
    赵明扶正麦克风。
    “陈导是一位优秀的摄影师。”
    赵明说。
    “但在剧本创作上,他过於独断。”
    赵明说。
    “他试图修改《迷雾》的核心架构。我需要保护我的作品。”
    赵明说。
    “顾总给了我完全的创作自由。”
    赵明说。
    顾长川拿过麦克风。
    “京海影视欢迎所有有才华的年轻人。”
    顾长川说。
    “我们提供最好的平台和资金。不搞一言堂。”
    顾长川说。
    京城西城。
    一处四合院。
    黑色奥迪停在胡同口。
    陈砚推开车门走下车。
    苏晚跟在他身后。
    她提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两人走到朱红色的木门前。
    陈砚抬起手。
    叩击门环。
    金属碰撞木板,发出声响。
    木门从里面打开。
    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门槛后。
    “陈导。”
    男人说。
    “周老在茶室等您。”
    男人说。
    陈砚跨过门槛。
    他沿著青石板路向里走。
    茶室的门敞开著。
    一个满头白髮的老人坐在藤椅上。
    面前摆著一套紫砂茶具。
    水汽在壶口升腾。
    老人是京海影视的第二大股东。
    周建明。
    他手里握著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陈砚走到茶桌前。
    他在周建明对面坐下。
    苏晚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文件放在茶桌上。
    文件封面上印著《股权收购意向书》。
    周建明拿起紫砂壶。
    他往陈砚面前的茶杯里倒茶。
    茶水呈现琥珀色。
    “顾长川在国贸办发布会。”
    周建明说。
    “他要拿《迷雾》做投名状。”
    周建明说。
    “张海峰已经答应把股份卖给他了。”
    周建明说。
    陈砚端起茶杯。
    他吹开水面的茶叶。
    “《迷雾》立不了项。”
    陈砚说。
    周建明停下动作。
    他看著陈砚。
    “剧本侵权。”
    陈砚说。
    苏晚拿出那叠《西南周末》的剪报。
    剪报推到周建明面前。
    “顾长川投进去的三千万。”
    陈砚喝了一口茶。
    “全都会变成法庭上的赔偿金。”
    陈砚说。
    周建明拿起剪报。
    他的视线在纸面上移动。
    “京海影视的股价会跌破发行价。”
    陈砚放下茶杯。
    “张海峰手里的股份会变成废纸。”
    陈砚说。
    陈砚指著桌上的意向书。
    “我出市价的八折。”
    陈砚说。
    “买您手里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陈砚说。
    周建明放下剪报。
    他端起茶杯。
    “张海峰出价一点五倍。”
    周建明说。
    “他答应帮我还清银行的贷款。”
    周建明说。
    “陈导,你出八折。我没有理由卖给你。”
    周建明说。
    陈砚拿出第二份文件。
    文件推过桌面。
    “这是法院的財產保全申请书。”
    陈砚说。
    “明天下午两点。朝阳区法院会查封京海影视的所有对公帐户。”
    陈砚说。
    周建明翻开申请书。
    纸张发出轻响。
    “赵明签了阴阳合同。”
    陈砚说。
    “他拿了京海影视的钱,没有交税。”
    陈砚说。
    “税务局的举报信已经寄出去了。”
    陈砚说。
    周建明合上文件。
    他將文件推回陈砚面前。
    “你把桌子掀了。”
    周建明说。
    “我只拿我该拿的。”
    陈砚说。
    “签了这份协议。银行的贷款,砚影替你还。”
    陈砚说。
    “不签。明天下午,你手里的股份一文不值。”
    陈砚说。
    周建明看著陈砚。
    茶室里只有水沸腾的声音。
    他拿起桌上的签字笔。
    拔下笔帽。
    笔尖落在意向书的签名栏上。
    国贸大酒店宴会厅。
    服务员推著香檳塔走到台前。
    顾长川拿起一瓶香檳。
    他拔出木塞。
    白色的泡沫溢出瓶口。
    酒液注入顶端的玻璃杯。
    赵明站在一旁鼓掌。
    台下的记者按下快门。
    顾长川举起香檳杯。
    红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晃动。
    赵明举起杯子。
    两个杯子碰撞。
    闪光灯亮起。
    白光吞没了顾长川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