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坎城。”
    陈砚放下对讲机。
    场记走进镜头。
    黑白相间的场记板合拢。
    清脆的木质撞击声传出。
    “杀青。”
    陈砚开口。
    高压水泵彻底断电。
    管道內残存的水流滴落在碎石上。
    林清秋鬆开手指。
    八角铁锤砸进泥浆。
    泥水溅在她的劳保服上。
    她仰面躺倒在碎石堆中。
    胸腔剧烈起伏。
    雨水混著泥沙顺著她的脸颊流下。
    陈砚提著白色医药箱走向场地中央。
    皮鞋踩踏泥泞。
    发出黏腻的声响。
    陈砚在林清秋身旁蹲下身。
    他打开医药箱。
    拿出医用酒精和脱脂棉签。
    林清秋抬起右手。
    手掌布满纵横交错的割伤。
    皮肉翻卷。
    泥沙嵌入伤口边缘。
    陈砚握住她的手腕。
    拧开酒精瓶盖。
    透明液体倾倒而下。
    酒精冲刷伤口。
    血水混著泥沙滴落在花岗岩上。
    林清秋身体紧绷。
    牙齿咬住下唇。
    她没有发出声音。
    呼吸节奏加快。
    “收力慢了半秒。”
    陈砚用棉签剔除伤口內的沙粒。
    “锤柄沾了血,滑。”
    林清秋回答。
    “画面质感够了。”
    陈砚丟掉沾血的棉签。
    他抽出无菌纱布。
    一层层缠绕林清秋的手掌。
    纱布勒紧皮肉。
    林清秋视线落在陈砚的侧脸上。
    雨水顺著陈砚的下頜线滴落。
    苏晚站在三米外的遮阳伞下。
    她穿著黑色风衣。
    手里拿著两叠机票。
    “法航af125。”
    苏晚翻阅机票。
    “明晚八点起飞。”
    苏晚补充。
    陈砚打了一个医用结。
    他站起身。
    接过苏晚递来的干毛巾。
    擦拭双手上的水渍。
    “器材装车。”
    陈砚对著远处的张远下达指令。
    “母带锁进保险箱。”
    陈砚转头看向苏晚。
    “回bj。”
    陈砚说。
    二十四小时后。
    bj砚影文化总部。
    陈砚坐在办公桌后。
    苏晚推开玻璃门。
    她手里拿著一份传真文件。
    纸张边缘带有打孔痕跡。
    苏晚拉开椅子坐下。
    將传真推到陈砚面前。
    “哈维放话了。”
    苏晚开口。
    “米拉麦克斯切断了《断桥》的欧洲预售渠道。”
    苏晚说。
    陈砚拿起传真件。
    全英文列印体。
    “百代和高蒙两家院线撤回了意向书。”
    苏晚翻开笔记本。
    “哈维通过欧洲电影发行协会发布了內部通告。”
    苏晚念出记录的內容。
    “任何购买《断桥》版权的发行商。”
    苏晚停顿。
    “將永远失去米拉麦克斯旗下好莱坞商业大片的代理权。”
    苏晚合上笔记本。
    “法国本土的独立发行商开始退缩。”
    苏晚看向陈砚。
    陈砚放下传真件。
    手指敲击实木桌面。
    “哈维在用好莱坞的片库绑架欧洲院线。”
    陈砚说。
    “独立发行商靠好莱坞爆米花电影续命。”
    苏晚回答。
    “《黑雨》有三千万欧元的宣发预算。”
    苏晚翻开另一份文件。
    “哈维买断了巴黎市区八十家影院的黄金档期。”
    苏晚说。
    “他要把《断桥》堵在法国市场外面。”
    苏晚补充。
    陈砚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话筒。
    按下免提键。
    拨出林淑芬的號码。
    三声盲音后,电话接通。
    “哈维封了欧洲渠道。”
    陈砚开口。
    “苏晚刚跟我通过气。”
    林淑芬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
    “你需要我做什么?”
    林淑芬问。
    “对外发布公告。”
    陈砚下达指令。
    “砚影文化联合京海影视。”
    陈砚说。
    “启动中法独立电影引入通道。”
    陈砚补充。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菸的声音。
    “用国內的院线资源去换欧洲的排片?”
    林淑芬问。
    “好莱坞大片挤压了欧洲本土电影的生存空间。”
    陈砚回答。
    “法国本土製片厂手里压著大量无法上映的文艺片。”
    陈砚说。
    “告诉他们。”
    陈砚手指点在桌面的中国地图上。
    “砚影控制著中国北方百分之七十五的下沉市场院线。”
    陈砚说。
    “只要他们买下《断桥》的法国版权並保证排片率。”
    陈砚停顿。
    “砚影引进他们的积压影片。”
    陈砚补充。
    “用中国十三亿人的市场,消化他们的库存。”
    陈砚说。
    “这是拿京海的壳做诱饵。”
    林淑芬吐出烟雾。
    “他们抗拒不了。”
    陈砚回答。
    “我马上联繫中影集团走批片额度。”
    林淑芬说。
    “商务通稿两小时后发给法新社。”
    林淑芬掛断电话。
    陈砚掛上话筒。
    他站起身。
    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通知张远带上硬碟。”
    陈砚对苏晚说。
    “去机场。”
    陈砚穿上外套。
    首都国际机场。
    t3航站楼。
    陈砚走在最前面。
    苏晚推著一个银色金属手提箱。
    手提箱外壳印著防磁標识。
    林清秋戴著黑色鸭舌帽。
    右手插在夹克口袋里。
    张远背著双肩包跟在队伍最后。
    四人穿过安检通道。
    法航af125航班在跑道上滑行。
    引擎轰鸣声穿透机舱舱壁。
    飞机加速抬升。
    机身穿破云层。
    客舱內的安全带指示灯熄灭。
    陈砚坐在头等舱靠窗的位置。
    他拉下遮光板。
    翻开膝盖上的法文版《电影手册》。
    苏晚坐在他左侧。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显示著法国独立院线的联繫方式。
    林清秋坐在后排。
    她闭著眼睛。
    左手按压著右臂上的旧伤疤。
    十三个小时后。
    飞机轮胎摩擦尼斯蔚蓝海岸机场跑道。
    白烟升腾。
    机身剧烈震动后减速滑行。
    法国当地时间下午两点。
    阳光穿透候机大厅的玻璃幕墙。
    陈砚提著银色金属手提箱。
    箱子里装著《断桥》的数字母带。
    他走出vip通道闸口。
    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苏晚跟在他左侧。
    张远推著行李车跟在右侧。
    通道出口没有坎城组委会的接待人员。
    没有鲜花。
    只有三名持枪的机场安保人员在巡逻。
    一名穿著灰色制服的机场工作人员挡在通道口。
    工作人员手里举著一块白板。
    白板上用黑色水性笔写著陈砚的拼音名字。
    陈砚停下脚步。
    工作人员递过一份印著法文的通知单。
    纸张顶部印著坎城电影节组委会的徽標。
    徽標下方盖著红色的公章。
    苏晚接过通知单。
    视线扫过法文单词。
    “原定於卢米埃尔大剧院的首映场次被取消。”
    苏晚翻译。
    “放映场地变更为。”
    苏晚停顿。
    “电影宫地下二层的短片展映厅。”
    苏晚念出最后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