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已到。
    洛阳城南校场,旌旗猎猎,风卷尘沙。
    偌大的演武场上黑压压挤满了人,放眼望去,人潮如海,足有数万之眾。
    丐帮弟子身著灰衣短褂,手执竹杖,按支派分列四周;而闻讯赶来的江湖人士,则围在外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高台之上,几位丐帮长老神色肃然,分列左右。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压抑的躁动,仿佛暴雨將至前的闷雷,让人呼吸都有些不畅。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高台中央。
    那里,一袭整洁丐衣的全冠清缓步走出。
    他刻意整理了一下衣襟,目光扫过四方,见数万人尽数安静下来,眼底不由掠过一丝得意。
    今天,便是他登上巔峰的时刻。
    他轻咳一声,运起內力,声音如洪钟般滚滚传遍全场。
    “诸位丐帮兄弟,诸位江湖同道——”
    “感谢诸位今日齐聚洛阳,共赴此会!”
    话音一落,四周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喝彩。
    全冠清抬起双手,虚虚一压,待喧囂稍稍平息,这才神色一沉,语气陡然悲愤起来。
    “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一件大事!”
    “处置我丐帮叛徒——乔峰!”
    这一声宛如惊雷炸响。
    短暂寂静之后,校场骤然沸腾。
    “杀了乔峰,为马副帮主报仇!”
    “废去帮主之位!逐出丐帮!”
    “契丹狗贼,滚出中原!”
    声浪一重接著一重,匯聚成滔天怒潮,几乎要將整座校场掀翻。
    外围不少江湖人也神色激愤,纷纷附和。
    乔峰威震江湖多年,名声太盛,压得无数豪杰抬不起头。如今见他跌落神坛,许多人心底甚至隱隱生出几分快意。
    全冠清眼底闪过满意之色。
    他知道,势已成了。
    只见他神情沉痛,声音低沉而悲凉:“马副帮主忠肝义胆,为我丐帮操劳一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可谁能想到,他竟死在自己最信任之人手中!”
    台下顿时一片骚动。
    全冠清猛地抬头,厉声喝道:
    “乔峰——根本不是汉人!”
    “他乃契丹孽种,狼子野心,潜伏我丐帮数十载,只待时机成熟,便顛覆我大宋江山!”
    轰!
    全场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
    “乔帮主是契丹人?!”
    “这怎么可能!”
    惊呼四起,无数双眼睛瞪得滚圆。
    全冠清冷冷一笑,自怀中缓缓取出一封泛黄书信,高高举起。
    “诸位请看!”
    “这是前任汪帮主临终遗书,字字血泪,写得清清楚楚!”
    “当年雁门关一役,乔峰生父母死於我中原豪杰之手。汪帮主心怀慈悲,將其收养,本想以仁义感化,谁料此子骨子里流著契丹狼血,恩將仇报,残杀马副帮主!”
    四周譁然更甚。
    不少丐帮弟子脸色煞白,显然是第一次听闻这等秘辛。
    “竟是真的……”
    “怪不得帮主武功如此高强,原来是契丹血脉……”
    “难道……他真要害我大宋?”
    窃窃私语汇成低潮,迅速蔓延。
    怀疑,像毒蛇一般钻进每个人心底。
    就在此时。
    人群忽然分开。
    一道高大魁伟的身影,缓缓走出。
    他身穿粗布旧衫,神情刚毅如铁,只是眉宇间带著难掩的痛苦与迷惘。那双曾震慑群雄的虎目,此刻却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正是乔峰。
    隨著他的出现,四周瞬间死寂。
    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愤怒,有厌恶,也有复杂。
    乔峰一步一步登上高台,脚步沉稳,却仿佛重逾千斤。
    他望著台下数万人,喉结滚动片刻,声音沙哑而低沉。
    “不错。”
    “我確实是契丹人。”
    简单一句,仿佛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校场顿时炸裂。
    骂声四起。
    “果然承认了!”
    “契丹狗贼!”
    “杀了他!”
    乔峰却恍若未闻,只是缓缓抬头,望向苍穹。
    片刻后,他低下头,一字一句道:
    “可我乔峰对天发誓。”
    “我这一生,从未做过半件对不起大宋之事,从未有半点负於丐帮兄弟!”
    “马副帮主,更不是我杀的!”
    字字鏗鏘,如铁石落地。
    不少与乔峰共事多年的弟子闻言,眼神微微动摇。
    乔峰这些年统领丐帮,仗义疏財,行侠仗义,岂会是奸险小人?
    然而,全冠清却不给他们迟疑的机会。
    他猛地踏前一步,厉声暴喝:
    “狡辩!”
    “马副帮主身上的掌印,正是降龙十八掌所伤!”
    “放眼天下,除了你乔峰,还有谁会此掌?!”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附和如潮。
    乔峰双拳攥得咯咯作响,青筋暴起。
    他沉声道:“我不知道。”
    “但我敢以性命担保,此事绝非我所为!”
    “我一定会查出真凶,还马副帮主一个公道,也还我自己一个清白!”
    全冠清冷笑连连。
    “证据確凿,还敢巧言令色!”
    “乔峰,今日我代表丐帮诸位长老宣布——”
    他猛然挥袖,声音响彻云霄。
    “废去你帮主之位!”
    “逐出丐帮,永不得回!”
    “若敢反抗,天下共诛之!”
    “好——!”
    数万人齐声怒喝,震得地面发颤。
    全冠清脸上浮现出压抑不住的得意。
    他贏了。
    从今往后,乔峰將身败名裂,而他,则会成为新的掌权者。
    他居高临下地望著乔峰,嘴角噙著冷笑。
    “乔峰,你还有何话说?”
    乔峰立於高台中央。
    耳边儘是怒骂与喊杀,四面八方再无一张熟悉而信任的面孔。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冷。
    不是身体的冷,而是彻骨寒意,自心底最深处蔓延而出。
    他为丐帮出生入死,浴血奋战十数载。
    到头来,却换来万夫所指。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心口像被什么狠狠堵住。
    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死一般的压抑之中。
    一道平静如水的声音,自人群后方悠悠传来。
    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某种奇异力量,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有话说。”
    全场骤然一静。
    紧接著,那声音再度响起。
    “我有证据证明——”
    “马大元,不是乔峰杀的。”
    轰!
    宛如一道惊雷劈落。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只见一名白衣男子负手而行,缓步走来。
    他衣袂胜雪,不染纤尘,面容俊逸出尘,神情平静得像古井无波。
    每一步踏下,都仿佛带著某种无形韵律,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安静下来。
    在他身后,跟著一名清秀少年,一对年轻男女。
    正是云尘、杨过、郭靖与黄蓉。
    四人缓缓而来,数万人竟无一人敢挡。
    仿佛那白衣身影所过之处,自有一股无形威压,令人本能退避。
    高台上的全冠清脸色瞬间阴沉。
    果然来了!
    他死死盯著云尘,眼底寒意森然。
    昨夜酒楼中,他便已察觉此人深不可测。本以为对方只是多管閒事,却没想到竟敢公然搅局。
    乔峰同样望著云尘,目露惊疑。
    他从未见过此人,却不知为何,心中竟莫名升起一丝希望。
    云尘一步一步登上高台。
    全冠清厉喝道:“站住!丐帮大会,岂容外人擅闯!”
    云尘脚步未停,甚至未曾看他一眼。
    淡淡道:
    “滚开。”
    声音很轻,却像天威落下。
    全冠清胸口如遭重锤,蹬蹬蹬连退数步,脸色瞬间惨白,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全场骇然。
    仅凭一句话震退全冠清?
    这是什么修为?!
    云尘登上高台,站在乔峰身侧,目光平静扫过全场。
    数万人被这一眼扫过,竟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偌大校场,针落可闻。
    风卷长旗,猎猎作响。
    白衣飘然间,仿若謫仙临世。
    云尘负手而立,声音不疾不徐,却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
    “马大元的死,另有隱情。”
    “真正的凶手——”
    他目光缓缓移向人群深处,嘴角浮现一丝淡淡冷意。
    “不是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