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一片死寂。
    方才还喧闹如沸的校场,此刻竟静得连风吹旗角的猎猎声都清晰可闻。
    高台四周,数万双眼睛齐刷刷落在那道白衣身影之上,像是无数道无形的利箭,將整个空气都压得凝滯了几分。
    过了好一会儿,人群里才有人回过神来,压低声音议论起来。
    “这人是谁?竟敢在丐帮大会上说这种话?”
    “瞧著年纪轻轻,口气倒大得很,居然敢说马副帮主不是乔峰杀的?”
    “他说有证据,证据在哪?”
    议论声越来越大,像潮水般蔓延开去。
    高台中央,全冠清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发白,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狠厉掩盖。他猛地踏前一步,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在这里妖言惑眾,扰乱我丐帮大会!”
    声音灌注內力,如炸雷般滚过全场。
    “我看你分明就是乔峰派来的奸细!故意混入大会,为他脱罪!”
    这一声喝斥,顿时让不少帮眾露出恍然之色。
    “不错!定是乔峰安排的人!”
    “乔峰如今身份败露,狗急跳墙也不奇怪!”
    “抓住他!”
    群情顿时激愤起来,许多弟子已经蠢蠢欲动。
    然而,面对四周汹涌敌意,那白衣男子却神色淡然,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云尘仿佛根本没听见全冠清的话。
    他只是缓缓转头,目光越过眾人,落在高台角落那道素白身影之上。
    康敏站在那里。
    她一袭白裙,鬢髮微乱,眼角还掛著晶莹泪痕,整个人显得柔弱而淒楚,像一朵遭风摧残的白莲,惹人怜惜。
    然而,在云尘目光投来的瞬间,她纤细的肩膀明显颤了一下。
    那双原本含泪的眸子里,飞快闪过一丝慌乱与惊惧。
    但仅仅一瞬,她便恢復如常,垂下头,用丝帕轻轻拭泪,声音哽咽婉转,带著让人心碎的委屈。
    “这位公子……”
    她抬起泪眼,楚楚可怜地望向云尘。
    “妾身不知你与乔峰是什么关係,可我丈夫死得那样惨,你为何还要替凶手开脱?”
    她说著,忽然转头看向乔峰,眼中泪光盈盈,却满是怨毒与控诉。
    “乔峰!”
    她声音颤抖,像是压抑著滔天悲痛。
    “我家老爷待你不薄,素来敬你重你,將你视作生死兄弟!”
    “可你呢?”
    “你竟为了隱瞒契丹人的身份,对他痛下杀手!”
    “你……你对得起他吗!”
    字字泣血。
    句句诛心。
    不少帮眾听得双目泛红,怒火更盛。
    “乔峰果然狼心狗肺!”
    “马副帮主识人不明啊!”
    “杀了他替马副帮主报仇!”
    乔峰站在台下,拳头缓缓攥紧,虎目中满是痛苦与挣扎。
    他素来重情重义,纵横江湖多年,从未负过兄弟。
    可如今,马大元身死,所有证据都指向自己,再加上身世曝光,他早已陷入深深的自责。
    面对康敏的质问,他嘴唇微微颤动,喉头髮涩。
    “马夫人,我……”
    话未出口,却被一道平静的声音打断。
    “你不用跟她道歉。”
    云尘负手而立,声音不大,却清晰压过全场喧囂。
    他看著康敏,眼神冷得像寒潭。
    “因为马大元,根本不是乔峰杀的。”
    顿了顿。
    他的声音骤然森寒。
    “而是你,和全冠清联手所杀。”
    轰!
    如惊雷炸裂。
    整个校场瞬间譁然!
    “什么?!”
    “他说马夫人和全舵主杀了马副帮主?”
    “这怎么可能?!”
    “康敏一个弱女子,怎会杀人?”
    “全舵主一直奔走查凶,怎么会是凶手!”
    质疑声四起。
    全冠清脸色骤变,额头青筋暴起。
    康敏更是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剎那褪尽。
    但她到底心机深沉,只愣了瞬息,便猛然抬头,泪如雨下,尖声哭叫起来。
    “胡说!你胡说!”
    她指著云尘,娇躯颤抖,仿佛受了天大冤屈。
    “我丈夫惨死,我已悲痛欲绝,你竟还要这样污衊我!”
    “你……你好狠的心!”
    说到最后,她像是彻底崩溃一般,哭喊著朝旁边石柱撞去。
    “既然如此,我还不如死了乾净!”
    这一撞若是撞实,必然香消玉殞。
    台下顿时惊呼四起。
    “马夫人!”
    全冠清更是脸色一变,飞身扑上,一把將她拦住。
    康敏扑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娇弱得仿佛下一刻便会昏厥。
    这一幕,更激起无数帮眾怜惜。
    全冠清扶住康敏,猛然抬头,眼中杀机毕露。
    “疯子!”
    他厉声暴喝。
    “竟敢污衊马夫人清白!”
    “来人!把这妖言惑眾的小贼给我拿下!”
    “是!”
    数名执法弟子应声而出,齐齐扑向云尘。
    他们都是帮中好手,动作迅疾如风,转眼便已逼近。
    然而云尘连看都未看一眼。
    只是袖袍轻轻一挥。
    “滚。”
    轰!
    一股无形气劲骤然横扫。
    空气仿佛炸裂开来。
    那几名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十余丈外,滚落尘土之中,再也爬不起来。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几名弟子可不是寻常人物,竟连靠近都做不到,便被隨手震飞?
    这等武功……
    简直骇人听闻!
    乔峰眼中也掠过一抹震动。
    他自问功力深厚,可若如此举重若轻地震退数名高手,却也难以做到。
    此人修为,深不可测!
    全冠清更嚇得后退两步,声音发颤。
    “你……你想干什么?难道要当眾行凶不成?!”
    云尘懒得理他。
    他抬手探入怀中,缓缓取出一封摺叠整齐的书信。
    信纸泛黄,边角微卷,却保存完好。
    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他高高举起。
    “诸位,看清楚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像重锤敲在眾人心头。
    “这封信,是康敏写给全冠清的私信。”
    “信中详细写明了二人如何私通,又如何设计杀害马大元,再嫁祸乔峰的全部经过。”
    “铁证如山。”
    康敏在看见信的一瞬间,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
    她瞳孔骤缩,娇躯猛地僵住。
    脸上的泪痕尚未乾透,却已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不……不可能……”
    她嘴唇颤抖,声音细若蚊蝇。
    那封信,她明明亲手烧了!
    怎么会还在这里?!
    全冠清同样面无人色,眼底满是惊恐。
    但他终究老辣,立刻强撑著喝道:“假的!”
    “大家別信他!”
    “这信定是偽造的!此人早有预谋,就是要陷害我和马夫人,为乔峰脱罪!”
    台下眾人顿时又迟疑起来。
    是啊。
    仅凭一封信,如何能信?
    云尘淡淡一笑。
    “偽造?”
    他缓缓展开信纸。
    “是真是假,念出来,自见分晓。”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屏息凝神,死死盯著他手中信笺。
    云尘低头,声音清朗如钟,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冠清吾爱,见字如面。”
    仅这一句,便让全场一震。
    “近日马大元那老东西似已起疑,屡屡试探於我。若再拖延,恐你我之事终將败露。”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你可趁其练功之际暗下杀手,再偽造伤痕,嫁祸乔峰。”
    “乔峰乃契丹贱种,只需稍加煽动,帮中上下必群情激愤,信其杀人灭口。”
    “届时你登帮主之位,我便与你双宿双飞,永世相守……”
    字字诛心。
    句句恶毒。
    隨著云尘清晰的声音迴荡在校场之上,康敏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像筛糠一般。
    她眼神涣散,仿佛魂魄都被抽空。
    等念到最后一句时,她双腿一软,扑通瘫倒在地。
    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全冠清面若死灰,嘴唇不停颤抖,额头冷汗滚滚而下。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台下,则彻底炸开了锅。
    “竟然是真的!”
    “这字跡……確是马夫人的!”
    “毒妇!真是毒妇!”
    “还有全冠清!这狗贼竟为帮主之位杀害马副帮主!”
    “畜生!禽兽不如!”
    无数怒骂声冲天而起。
    眾人望向高台上的两人,眼神已再无半分怜悯,只剩刻骨愤怒与鄙夷。
    白世镜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徐长老鬚髮皆颤,厉声怒喝。
    “康敏!全冠清!”
    “你们这对狗男女,竟敢残害同门,祸乱丐帮!”
    “该当何罪!”
    怒喝如雷,震得整个校场杀气翻腾。
    而高台之上,康敏瘫软在地,披头散髮,昔日楚楚可怜的美艷早已荡然无存,只剩狼狈与绝望。
    她怔怔望著那封信,嘴唇哆嗦,眼中终於浮现出彻骨的恐惧。
    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