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之上,寒风骤起。
    高台四周,数万丐帮弟子鸦雀无声,唯有旗幡猎猎作响,发出低沉的呼啸。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台中央那一袭白衣。
    云尘神色平静,仿佛置身事外。他手执那封微微泛黄的书信,指尖轻轻一抖,纸页发出“哗”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他缓缓抬手,將信纸高高举起,声音不疾不徐,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校场。
    “诸位,这封信上的字跡,想必不少丐帮老兄弟都认得。”
    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眾人,语气平静中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康敏平日替马大元执笔书信,帮中与马副帮主有来往之人,对她的笔跡绝不会陌生。是真是假,你们一看便知。”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向那封信。
    离得近的几名长老更是下意识往前凑了几步,凝神细看。
    一个鬚髮半白的老丐忽然失声惊呼:“这……这確实是马夫人的字!”
    另一名执掌分舵多年的老者脸色铁青,咬牙道:“没错!我曾见过她替马副帮主誊写帮务文书,字跡一模一样,绝不会错!”
    “真的是她!”
    “难道,真是她勾结全冠清,害死了马副帮主?”
    “我们竟被矇骗至今?!”
    窃窃私语迅速蔓延,如同石子投入湖面,激起层层波澜。
    片刻后,议论化作压抑不住的怒吼。
    “毒妇!”
    “枉我们还替她討公道!”
    “全冠清这狗贼,竟敢戏耍整个丐帮!”
    愤怒的声浪如山崩海啸,席捲全场。
    无数道鄙夷、愤怒、憎恶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高台边缘的康敏与全冠清身上。
    康敏瘫坐在地。
    她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艷丽的面容此刻惨白如纸。那双一向顾盼生姿的眸子里,只剩下惊恐与绝望。
    她嘴唇颤抖,想要辩解,却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怎么也想不到。
    那封她当年写给全冠清的私密情书,本该被焚毁,竟会落到云尘手中,还偏偏在今日,当著天下群雄的面公之於眾。
    这一下,所有算计,全数化作泡影。
    她苦心经营多年的名声,顷刻间灰飞烟灭。
    全冠清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额头冷汗滚滚而下,后背衣衫早已湿透。
    他死死盯著那封信,眼中满是怨毒与惊骇,仿佛看到了催命符。
    败了。
    彻彻底底地败了。
    如果今日不能翻盘,等待他的下场,只会比死更惨。
    想到这里,他眼底骤然掠过一丝疯狂。
    忽然,他猛地上前一步,厉声暴喝。
    “胡说八道!”
    这一声灌注內力,如雷炸响,竟硬生生压住了场中的喧囂。
    眾人下意识一静。
    全冠清面目狰狞,指著云尘厉喝道:
    “诸位兄弟,休要被这妖人矇骗!这封信分明是偽造的!此人和乔峰狼狈为奸,就是想藉机夺我丐帮帮主之位!”
    他转身面向台下,满脸悲愤,声嘶力竭地吼道:
    “马副帮主尸骨未寒,你们便要相信外人污衊他的遗孀么?!”
    “乔峰契丹狗贼,包藏祸心!如今又找来帮手顛倒黑白!若让他们得逞,我丐帮百年基业,必毁於一旦!”
    他猛地拔出腰刀,刀锋寒光凛冽。
    “兄弟们,隨我诛杀奸贼,为马副帮主报仇!”
    声音滚滚,杀气腾腾。
    可台下,却是一片死寂。
    没有一个人动。
    所有丐帮弟子只是冷冷看著他。
    那一道道目光里,再无敬重,只剩怀疑与厌恶。
    空气仿佛凝固。
    全冠清的脸色一点点僵住。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眾叛亲离。
    “你们……你们……”
    他双眼赤红,声音发颤。
    忽然,他猛地转头,死死盯向自己安插多年的十几名心腹,近乎咆哮:
    “还愣著干什么?!动手!”
    “谁杀了乔峰和这小子,我立刻提他做舵主!传我衣钵!”
    那十几人浑身一震。
    他们彼此对视,脸色阴晴不定。
    他们很清楚,全冠清若倒,他们这些党羽也绝无善终。
    事到如今,唯有拼死一搏!
    “杀!”
    不知是谁暴喝一声。
    十几人同时拔刀出鞘。
    寒光骤起!
    下一瞬,他们脚下一踏,身形暴掠,如恶狼扑食般朝云尘与乔峰衝杀而来!
    刀锋交织成网,杀气扑面。
    四周群丐齐齐色变。
    乔峰双目一寒,右掌骤然提起。
    降龙十八掌的雄浑气势隱而未发,宛若沉睡真龙即將甦醒。
    可就在他欲出手的剎那,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乔峰一怔,侧头望去。
    云尘神色淡然,嘴角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必。”
    他的声音很轻。
    却透著绝对的从容。
    “这种货色,还不配你出手。”
    乔峰一愣,隨即苦笑摇头,收掌后退。
    他知道,云尘既开口,便绝无虚言。
    而那十几名弟子见乔峰收手,只当对方托大,顿时大喜,杀意更盛。
    “受死!”
    刀锋已至眼前!
    狂风扑面,吹得云尘白衣猎猎。
    然而,他却始终负手而立,连脚步都未挪动半寸。
    就在刀锋距离他不足三尺之时——
    云尘终於抬手。
    动作隨意得像是拂去衣上尘埃。
    屈指,轻弹。
    “嗡——”
    一道低沉的震鸣骤然响起。
    剎那间,一股浩瀚无匹的无形气劲,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仿佛平地惊雷,怒海翻潮!
    空气剧烈扭曲,捲起狂暴罡风。
    那十几名衝来的弟子,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像撞上一堵无形铁墙。
    “砰砰砰砰——!”
    闷响接连炸开。
    十几道身影如断线风箏般倒飞而出。
    有人兵刃脱手,长刀旋转著插入地面。
    有人胸骨塌陷,口喷鲜血。
    有人重重砸进人群,带翻一片桌椅。
    尘土飞扬,惨叫连天。
    仅仅一个呼吸。
    十几名精锐弟子,尽数倒地不起。
    全场死寂。
    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数万双眼睛死死瞪著台上的白衣身影,震骇得几乎忘了呼吸。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云尘根本未曾真正出招。
    只是隨手一挥。
    就像赶走几只苍蝇。
    可那十几名丐帮精锐,竟连近身的资格都没有,便被尽数震飞!
    这是什么武功?
    这还是人力所能企及的境界么?!
    徐长老手中的竹杖“啪”地掉在地上,浑然不觉。
    宋长老满脸呆滯,喃喃失声:
    “隔空御气……宗师之上?!”
    乔峰虽早知云尘深不可测,此刻依旧忍不住目露惊嘆。
    这份举重若轻,实在太可怕了。
    全冠清更是如遭雷击。
    他脸色惨白,双腿发软,踉蹌著连退数步,险些跌下高台。
    “不……不可能……”
    他嘴唇哆嗦,眼里满是恐惧。
    自己的心腹精锐,竟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住!
    这还怎么斗?
    逃!
    必须逃!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猛地转身,目光慌乱地扫视四周,寻找退路。
    可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巨响骤然炸开!
    高台边缘的木栏轰然碎裂,木屑纷飞。
    一道魁梧高大的身影,仿佛从天而降,重重落在台上。
    整个高台都为之一震。
    烟尘瀰漫间,只见那人身披破旧黑袍,头戴狰狞铁面罩,只露出一双冰冷森寒的眼睛。
    他手执一根漆黑铁杖,杖头寒气繚绕,落地之处竟结出一层薄霜。
    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瞬间席捲整个高台。
    不少离得近的弟子,竟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有人认出那根铁杖,顿时失声惊叫:
    “游……游坦之?!”
    “不,不对!是庄聚贤!”
    “帮主?!”
    惊呼声四起。
    那铁面人缓缓抬头。
    面罩后的双眸,死死锁定云尘。
    杀机如冰。
    高台之上,气氛骤然凝固。
    而云尘负手而立,白衣胜雪,神色依旧淡然。
    他静静望著来人,眼底终於泛起一丝淡淡波澜。
    庄聚贤,终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