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起了倾盆大雨。
    续脉露的药力在腹部化开,勉强把裂开的丹田给兜住了。
    右臂已经完全冻僵了。
    冰蓝色的寒霜一直蔓延到肩膀上,半边身子都没有知觉了。
    镇灵玉贴在胸口,隔著【铜皮】依然散发著刺骨的寒意。
    黑市的街道被水浸透了。
    前面三十丈以外的地方,已经有人群堵住了道路。
    四十五个人。
    有些带著生铁斩马刀、淬毒的峨眉刺、九节鞭等等。
    石岩废了之后,黑水帮就会暂时群龙无首了。
    李平生很清楚,这群人不是来试探的,是来抢命换钱的。
    因为从铁棺铺出来的人身上必然会有宝贝。
    他停了下来。
    左边是一条暗巷。
    穿过去可以绕开这些人,但是在迷宫般的贫民窟里绕行的话,要多花上半个时辰的时间。
    云妹的生命按息来计算。
    不能浪费时辰。
    他直视前方。
    【铜皮】运转。
    走在大街中间。
    脚步都踩出水花动静来。
    “一起上吧,乱刀砍死他,东西平分!”
    刀疤脸先哄起来。
    六个悍匪就踩著水花衝杀过来。
    三把斩马刀封锁在上路,两根长棍向著下盘攻击,还有一人绕后甩出九节鞭。
    李平生只有左手能够活动。
    面对著劈来的斩马刀,他把左臂举起来。
    “鐺!”
    精钢刀刃砍在【铜皮】上,溅起火花,刀身也断了。
    李平生左手顺势向前一探,五指扣住对方的咽喉,猛地发力。
    颈骨破裂。
    用那具尸体当作武器,抡起来砸向右边。
    持棍的两个壮汉被百斤的尸体砸中,胸骨凹陷,狂喷鲜血倒飞出去。
    绕后的九节鞭绑在他的左腿上。
    【踏风】爆发。
    李平生並没有挣脱开来,而是顺著鞭子的力道向后倒去。
    后背重重地撞上了小偷的怀里。
    “轰!!”
    那个人的胸腔被撞得粉碎,內臟碎片和雨水一起喷了一地。
    另外两个人也见此情景,转身就跑。
    李平生用脚尖把地上的半截断刀挑起来,左手握著刀柄把断刀掷出。
    断刀穿过了一个人的后心,仍然以很快的速度將最前面那人钉死在旁边的木门上。
    三息时间。
    六具尸体倒在泥水之中。
    其余三十九人已一动不动了。
    雨现在越下越大。
    刀疤脸咽下一口口水。
    他拿刀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而且已经不能控制住。
    “他是......!”
    “他是那个一拳打死赵铭的煞星!”
    “我记起来了!”
    噹啷...
    一把生铁做的刀摔到了地上。
    紧接著就是第二把,第三把。
    人群裂成两半,自行向两边退去,紧紧贴著墙壁,只有一条大路被留了出来。
    “老...老大请慢走......请问別停来......”
    李平生拖著结“冰”的右臂,一步步走过。
    没有人敢去阻止。
    出了黑市之后。
    ......
    李府后院。
    李平生一脚踢开房门。
    屋子內的景象令他心臟发慌。
    云妹躺在床上。
    可见她左手手指已经变成半透明,可以看见手指骨头。
    透明正在向著手腕的方向扩散。
    陆青山就在床边,手里紧紧抓住云妹的肩膀。
    他体內的气血正被那口深不见底的灵窍疯狂抽走,整个人肉眼可见地乾瘪下去。
    “陆兄!你先让开!!”
    李平生走过去,左手抓住陆青山的后领,將他甩到一边。
    陆青山撞到墙上之后已经没有力气爬起来了。
    李平生將怀中的镇灵玉拿了出来,然后直接拍在了云妹的胸口之上。
    寒冷的灵机立刻就炸开了。
    咔,咔,咔。
    地砖、床榻、桌子和椅子上都会在眨眼间结上一层白色的薄冰,就连空气中的水汽也会迅速凝结成冰。
    不够!
    镇灵玉只是贴在上面,灵窍的吞噬能力减弱了,但是仍然在继续。
    云妹的手臂仍然处於逐渐变透明的状態。
    乌老说过,玉是死物,需要用阵法来配合。
    李平生单手展开那张枯黄的兽皮。
    【武慧】飞速运转。
    在脑海里面把三百六十个阵眼重新排列组合起来。
    七个重要的穴位。
    点按顺序。
    左手併拢成指,带著残存的微弱雷气,依次重重地点在云妹的檀中、气海、巨闕等七处大穴上。
    最后一步。
    纯阳气血灌顶。
    必须把自己的气血注入镇灵玉,让玉与灵窍產生共振,彻底锁死这口深井。
    李平生闭上眼睛。
    丹田已经出现了很多裂缝,里面空荡荡,只有一点点纯阳气血还存在。
    强行运气的话,丹田就会全部崩裂。
    也就是修为全毁。
    拿命去赌?
    但他就是赌!
    不加思索。
    左手拍在了镇灵玉上面。
    【韧脉】已经用到了极限。
    经脉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把丹田中最后一点纯阳气血强行排出体外。
    气血沿著经脉衝破寒气的禁制,然后大量地注入到镇灵玉里面。
    “嗡…”
    一团墨绿色的光亮从玉石內部爆出,瞬间將云妹包裹其中。
    恐怖的吞噬能力被完全压制住,切断了。
    半透明的手指又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急促的呼吸也慢慢变缓,並且变得很悠长。
    陆青山靠在墙上,心口“砰砰”跳。
    那是在抽乾自己的命啊!
    到了丹田都已经碎成了那样了,但还强行逼出纯阳气血。
    这是个正常人所不能忍受的。
    李平生看著云妹恢復血色的小手。
    紧绷的神经终於断裂。
    他趴在床沿上,彻底陷入了黑暗。
    云妹的眼睛睁开。
    她看到哥哥趴在床边。
    浑身都是泥水和血跡。
    右臂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连衣服也被冻成了硬邦邦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
    触到之处都是冰凉的血。
    “哥!!”
    陆青山从地上挣扎著爬起来。
    衝上前,一把將李平生扶正到床上。
    “李兄,你要坚持住!”
    他搭在李平生的左腕上。
    手指一接触,手就猛地哆嗦了一下。
    脉象混乱。
    乱成一团被野兽撕咬过的麻线。
    他把李平生胸口的衣服再撕开了。
    “丹田炸裂,经脉断了一大半。”
    手指从李平生胸口沿著右肩一直摸到那层坚冰。
    寒气顺著指尖钻进陆青山的体內,他立刻收回手。
    “右臂被寒气侵蚀到了骨髓。经脉全废。”
    “李兄啊,你现在还有命,就是个奇蹟啊!”
    话音刚落。
    陆青山的目光忽然一凝。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李平生碎裂的丹田深处,回应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