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山的手指搭在李平生左手腕上。
    经脉断了七成。
    换个普通人,尸体都该臭了。
    指头下面抖了下。
    不是脉搏。
    是股劲儿?
    紫色的电弧在皮肉底下闪了闪。
    陆青山猛的缩回手。
    丹田都碎了,怎么还有这玩意儿?
    ......
    李平生的意识飘在虚空里。
    四周全是断开的经脉。
    丹田那块儿整个就是个黑洞,周围全是乱七八糟的口子。
    雷碑上的字在脑子里炸开。
    【雷者,天地之枢机】
    【破而后立,毁而后生】
    一小撮紫雷从黑洞最深处钻出。
    它没去补经脉,反倒粘在丹田的碎片上。
    紫电变成浆糊。
    一块碎片被吸过来,跟另一块焊在一块。
    李平生在黑暗里咬紧了牙。
    他没反抗。
    既然碎了,那就重新再造一个!
    紫雷顺著没断的【韧脉】到处跑,把炸碎的內壁全给焊了回去。
    每焊一次,肌肉就抽一下。
    床上,李平生的身体绷的笔直,脑门上青筋都爆出。
    右胳膊上的冰层更厚了。
    镇灵玉的寒气顺著床板往外爬,屋里头的温度一个劲的往下掉。
    陆青山搓搓手,眼睛死死盯著贴在云妹胸口的那块玉。
    寒气还在往李平生的肉身里钻。
    必须把玉拿开。
    他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镇灵玉边上那圈光。
    “呃?”
    云妹身子猛的向上弓起,开始抽筋。
    镇灵玉上的那圈光也暗了下去。
    一股子寒气轰的炸开。
    陆青山直接被气浪掀飞,后背重重砸在墙上。
    他捂著胸口爬起,不敢再往前凑。
    阵法被搞乱了。
    好不容易弄的平衡被撕开一道口子。
    陆青山擦掉嘴角的血,靠著墙坐下,就那么盯著那块玉。
    动不了啊。
    一动,两个人全得死。
    ......
    第三天。
    云妹先醒了。
    她不吃饭不喝水,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床边。
    两只手托著下巴,一直盯著哥哥的脸。
    谁劝都没用。
    沈通提著药箱子走进来。
    老头子这三天天天往这儿跑,都跑了七趟了。
    他捻起一根银针,扎进李平生的左臂。
    拔出后,针尖乌黑,还带著冰碴子。
    沈通摇摇头,把银针扔进火盆里。
    火苗“呼”的窜起,冒出一股焦臭味。
    “怪了,真他娘的邪门……”
    沈通嘀咕,“我老头子就没见过这种脉象。死的脉象里有活气,活气里头又藏著死气?”
    陆青山凑过去:“沈老,情况到底咋样?”
    沈通没搭理他,走到云妹身边,弯腰盯著那块镇灵玉。
    他从袖子里摸出个单片的琉璃镜子,卡在右眼上。
    陆青山也凑过去看。
    透过琉下,能看见玉上面有道很细的裂纹。
    裂纹的边上,正丝丝的往外冒著寒气。
    沈通摘下镜子,嘆了口气。
    “临时封著罢了。”
    沈通指著那道裂纹,“这女娃娃的灵窍太凶了,那块玉顶不了多久。”
    “多久?”
    沈通伸出三根手指,又翻了一面。
    “照这么个耗法,十五天。十五天里头必须找著根治的法子,不然玉一碎,人就没了。”
    陆青山心里咯噔一下。
    只有十五天。
    夜深。
    黑灯瞎火中,碎掉的丹田完成了最后一次焊接。
    一个拳头大的心臟在原本丹田那地方慢慢成型。
    外壁上全是紫色的雷纹,每跳一下,都轰隆作响。
    雷心!
    原先的气血被压的死死的。
    这颗雷心只能装下原来三成的气血。
    但东西不一样了。
    李平生终於睁开眼。
    眼前还有点花。
    他扭头,看见趴在床边睡著的云妹。
    小丫头眼角还掛著泪。
    他撑著上半身坐起。
    右胳膊上全是冰,一点感觉都没。
    他试著催动气血去冲右胳膊的经脉。
    结果右臂上的冰层猛的一缩,一股寒气直接把右半边的袖子冻成粉末。
    镇灵玉的寒气已经在右胳膊里扎根了。
    他放弃了冲开经脉的想法。
    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再捏紧。
    骨头髮出一阵“咔吧咔吧”的响。
    他下了床,走到墙边。
    左拳对著黑曜石砌的墙壁就砸了上去。
    拳头砸中的地方裂开,裂纹往四面八方窜。
    整面墙都在响,碎石块往下掉。
    李平生收回手,扯了扯嘴角。
    “还行。”
    李平生闭上眼。
    【通感】开了。
    往里一看,丹田那地方飘著一颗紫色的心臟。
    那不是血肉做的。
    整个都是雷电给聚起来的。
    每跳一下,就把那股雷气送到全身的骨头缝里。
    虽然总共只有以前的三成,但这股力量的劲儿完全不一样。
    以前的气血软绵绵的,现在的雷气又沉又猛。
    【韧脉】被雷气来回冲,变得又宽又结实。
    【铜皮】的金光底下,也透著点紫色。
    毁而后生!
    他算是明白雷碑上那句话是啥意思了。
    门被推开。
    陆青山端著一盆热水走进来。
    看见站在墙边的人影,手里的铜盆差点给扔了。
    “李兄,你醒了?!”
    陆青山跑过去,上上下下的看他。
    经脉断了大半,丹田都炸了,居然三天就能下床。
    他又看了一眼墙上的裂纹,咽了口唾沫。
    內院那些气血圆满的弟子,卯足了劲打一拳也只能留下个白印子。
    这小子丹田都碎了,力气怎么比以前还大?
    这是个什么怪物??
    李平生走回床边,抓起干毛巾,单手擦了擦脸上的汗。
    “外头什么情况?”
    陆青山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不太好。”
    “说。”
    “这三天,你重伤成了废人的消息,整个青云武馆跟外城那些帮派都全知道了。”
    李平生把毛巾扔回盆里。
    “周恆跳出来了。”
    “內院排第二的那个真传弟子。他在炼骨境顶峰卡了两年。今天在演武场上公开说,一个经脉全断,丹田都毁了的废物,没资格占著大师兄的位置。”
    “教习堂怎么说?”
    “吴教习一直看你不顺眼。这次他第一个站出来挺周恆。他说武馆不养废物。真传弟子的东西,必须靠拳头来拿。”
    “裴师傅呢?”
    “裴师傅被馆主叫去里头开会了,这三天都没见著人。外头都在传,馆主也认了这事儿。”
    陆青山搓著手,“现在整个內院都在看你笑话。周恆甚至放话说,只要你敢上台,他会把你另一只手也给废了。”
    李平生没吭声,走到桌边倒了杯凉水,一口喝乾。
    “他背后的周家,这几天到处给教习堂的人塞好处。”
    “他给教习堂递了封信,一堆人签了名的,要重新评大师兄。三天后就是武馆的季度考核,他指名道姓要在擂台上干你。”
    李平生把茶杯放下。
    “知道了。”
    陆青山急了,一下子站起来:“你晓不晓得这下要完?!”
    李平生又倒了一杯水,不回话。
    陆青山一拍桌子:“你要是不去,大师兄的位置就没了,內城也没人罩著你们了!赵家那些余孽还有黑水帮的人,会扑上来把你们家撕成碎片!!”
    李平生转过身,从怀里摸出那张兽皮阵图。
    黄巴巴的兽皮在桌上铺开。
    上面画满了阵纹。
    【武慧】开了。
    第一层阵纹剥掉,露出气血怎么走。
    第二层阵纹剥掉,是灵机被压住的节点。
    加上沈通说的话。
    十五天后。
    镇灵玉就会碎掉。
    云妹的灵窍会再次失控,把她自己吸乾。
    李平生把兽皮捲起来,捏在手里。
    如果不去考核,大师兄的名头没了,內城的保护也就没了。
    黑水帮跟赵家的余孽肯定会动手。
    到时候哪还有功夫去管云妹的事。
    必须先把武馆这帮人给镇住。
    三天后的考核。
    十五天后的玉碎。
    “一件一件来......先乾眼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