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志家。
    杨满堂把人叫到了外面说话。
    没办法,比起街面上这些人,他家那个沪上知青的耳朵更要命。
    “得赶紧想办法弄清楚情况,事儿成不成的无所谓了,得让霍棒槌闭嘴。”杨满堂小声道。
    高大志却是皱著眉头:“关键是现在他人在哪儿都不知道,万一他们昨天已经被抓了,或者已经撕票跑路了...”
    杨满堂道:“本来我打算自己去他们之前说的地址看看,眼下只能你帮我走一遭了,那头大洋马的买主今天上门了。”
    高大志听得心里一惊。
    “人呢?是要钱还是怎么说?”
    “人我打发走了,要钱还要退货,你瞅你找的这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高大志没敢再吭声,他知道,杨满堂既然能把人打发走,那一定想好了后面的事儿。
    果然,杨满堂发完脾气,紧跟著便说道:
    “好了,这事儿我得去跟姓李的报备一下,理由就用人贩子趁我不在家把人绑走了,回头你帮我作证,省得霍棒槌那边再出岔子。”
    高大志听得连连点头。
    “那我到城里找到人咋办?”
    杨满堂看了一眼四周,见街面上还算乾净,就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塞给了他。
    “你先找到他,事情要是成了一半,里面的钱和票,就给他,让他滚得远远的。事情要是没成,你就...”
    说著,杨满堂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高大志嚇得手上一抖。
    同时他也摸出来了,布包里除了钱,还有一把微型手枪。
    “杨,杨,杨主任,这事儿我我我我,真干不了...”
    杨满堂看著他冷笑了一声道:
    “呵呵,別忘了,人可是你介绍的,而且没人知道我跟他见过面,我咬死不认,別说姓李的,就是赵长河和陆为民,又能拿我咋样?这事儿最后能查到谁身上,你可想好了。”
    高大志不吭声了。
    他知道,杨满堂做事从来不留尾巴。
    即便留了,他也有的是办法很快清理乾净。
    这么多年,自己替他干了不少脏事。
    他连自己姐夫都能一脚踹开,让陈保平一个人担了团结屯的烂帐。
    更何况自己这个连亲戚都不是的民兵连长呢?
    一句话。
    今天他要是弄不死霍棒槌,死的就得是他。
    想到这儿,他揣好杨满堂给他的东西,回家换了身衣服,就往县城去了。
    ......
    沈重阳把车开进城,倒是没急著回许忘年那处小院。
    而是从安琪藏起来的票据里,抽出了几张肉票。
    车子停在食品站门口。
    他带著钱和票据,从里面割了小十斤的羊肉,又割了五斤猪肉。
    羊肉6毛钱一斤,猪肉8毛一斤,一共花了十块钱。
    见他买了这么多肉,白莹撇嘴道:
    “羊肉是发物,我跟素芬嫂子都吃不了。”
    沈重阳笑道:“谁让你这个大馋丫头不好好听话养伤了?”
    白莹气得银牙咬著小嘴唇,別彆扭扭不肯再说话。
    沈重阳见状连忙改口道:“行了,又不是以后吃不著了,等你养好了伤,我给你做烤全羊。”
    白莹这才露出点儿笑模样:“真的?撒谎骗人是小狗。”
    沈重阳点点头,认真道:“下次不管谁的事儿,多著急,先顾著点儿你自己。”
    这话说得白莹心里一阵暖流淌过。
    隨即道:“听到安琪被人绑了,我有点儿害怕。”
    沈重阳知道她在怕什么。
    她怕的是自己怪她,没护住安琪。
    可这件事本来就跟她没关係。
    上一次白莹住在自己家,那確实是为了安琪和伊莎的安全考虑。
    可这一次,自己可从来没想过要让她做什么。
    她在山里救过自己,让她来养伤,纯属是一次“互相帮忙”。
    像之前打狼队的时候一样。
    吉普车稳稳停在许忘年的小院门口。
    这里的公安同志还没撤走,正在等著他。
    沈重阳还是没让白莹下车。
    他从公安同志那里接过钥匙,先扛了一个大包,进去把里面的炕铺好。
    隨后才打横抱著白莹把她放到了炕头上。
    “听话,別乱动,不然羊肉就没得吃。”
    白莹红著脸,轻轻点了点头。
    沈重阳这才扭头,把车上的大包袱、粮食袋、还有刚买的肉收拾了下来。
    最后,他才把吉普车的钥匙,交给那名公安,让他把车开回去了。
    白莹趴在炕头的窗户上看著。
    他在院里忙著。
    院子里是南北两排房子。
    北边两间,炕头地下都有地道。
    南边一间,原来是许忘年两个儿子住著。
    趁著收拾的工夫,沈重阳仔仔细细把这个小院翻了一遍。
    包括房樑上、墙上有鬆动的砖块,甚至灶眼儿和炕洞他都检查了一遍。
    干完这些事,他才坐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打算一会儿去县医院,把人接回来。
    “哎,都陪著你跑一天了,不给饭吃啊?我可是伤员,病號...”
    沈重阳无奈把烟一掐。
    “家里全是肉,我一会儿去县医院把她们叫回来,顺道买点儿菜,你再忍忍。”
    白莹听她这么说,故意带了点儿委屈和哭腔道:
    “唉,你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啊?”
    沈重阳听得心头一盪。
    心说这小妖精,带人进山执行任务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隨即,迈向诊所的脚步一拐弯,就钻进了屋。
    一番耳鬢廝磨之后,白莹搂著他,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也就是她们都不在,我才敢跟你...撒撒娇。”
    沈重阳听得心里一疼。
    他想起了白莹是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
    60年全国困难时期,沪上的3000孤儿被送到了蒙省。
    她也是其中之一。
    本来,她是要被牧民收养的。
    可中途列车经过京城的时候,她却被一个特殊的部门留了下来。
    往后的几年,虽说都是机密。
    但沈重阳能猜到,她这样的孩子,都经过了怎样残酷的选拔,执行过多少次危险的任务。
    放到几十年后,她也就是个大学没毕业的年纪。
    是还能偷偷跟父母撒娇的岁数。
    他轻轻拍了拍白莹的后背。
    “我知道,所以,家里要盖房,盖红砖房,两大间改成三间,其中一间,是专门留给你的。”
    白莹心里再次一暖。
    眼睛里忍不住有些发热。
    自从十二三岁离了孤儿院,还从没有人跟她说,要给她一个家。
    可沈重阳说了。
    他不光说了,而且,一万多块红砖,已经摆在了团结屯的院子里。
    她...有家了。
    无论將来自己干什么,走多远。
    她的家,就在红星公社团结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