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阳隨手打开收音机。
    县广播站正循环预告今晚要播出士兵突击的第四集。
    听到伊莎的故事,白莹终於不再缠著他。
    沈重阳也总算被打发出了门。
    他先去了趟医院。
    好说歹说,总算是劝著安琪跟自己出了医院大门。
    伊莎留在医院,刘建设不方便的事儿,她就帮著打个下手。
    小姑娘是个有文化的,苏蓉的一些嘱咐,记得比刘建设牢一些,做得也比刘建设细一些。
    苏蓉和刘爱玲没事,也跟著他一块儿回了小院。
    安琪见今晚要住在这,心里不免有些慌。
    可听重阳说,家里这两天就要扒房子翻盖,她还是咬著牙留了下来。
    回到屋里,她见到白莹正躺在炕上。
    先是一阵惊喜,紧跟著就抱著白莹哇哇大哭起来。
    白莹为了她徒步走去兵团的事儿,她听伊莎说了。
    不止是感激,还有一丟丟,好像见到白莹才能全部发泄出来的情绪。
    苏蓉和刘爱玲识趣地没往那屋走。
    而是按照沈重阳的吩咐,帮他一块处理著羊肉。
    沈重阳听著屋里的哭声,也觉得有点儿奇怪。
    安琪她...啥时候把白莹当成心里头的依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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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摇摇头,让两个知青处理羊肉,他却是出了门,去了国营菜店。
    这里买菜,一般都是按户口定量分配。
    可也有凭蔬菜票买菜的。
    他手里啥票都有,可就是没有蔬菜票。
    正发愁,他就见一个挎著菜篮子的中年妇女,正站在菜店门口也不进门,也不走。
    熟悉了一下菜价,沈重阳溜达著从菜店空手走了出来。
    没著急换地方,他站在离妇女不远的地方,点了一根烟,装出一副发愁的样子。
    果然,没过一会儿,那中年妇女犹犹豫豫走到了他跟前。
    “那个,大兄弟,瞅你这愁眉苦脸的,咋的了这是?”
    沈重阳看了她一眼。
    浅灰色的確良短袖衬衣,下面青色劳动布裤子。
    一双女式黑布鞋,还挺新。
    隨即道:“唉,我家那口子在城里住院,吃不惯医院的饭菜,我想给她做饭,谁知道城里买菜都要票。”
    中年妇女瞅了一圈周围没人注意她。
    这才开口道:“哎呀大兄弟,你说这不巧了?我这儿倒是有蔬菜票,你要是想要,我换给你不就成了?”
    这妇女一看就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说起话来很刻意,而且,眼神还一个劲儿往旁边瞟。
    沈重阳道:“咋换?来县城看病前,我倒是借了不少钱,你看我给你现钱成不?”
    妇女听他这话,眼睛一亮。
    “成啊,我数数看,我这蔬菜票今天带了二十斤,十斤卖给你,1块钱...你觉得咋样?”
    说著,她竖起一根手指,脸上神色,看上去生怕沈重阳觉得贵。
    可沈重阳心里清楚。
    60年代,即便是东北,蔬菜也是比肉紧缺的东西。
    菜店的菜价,基本都在几分钱,最贵的不过1毛钱。
    十斤蔬菜票要是在黑市,卖5块钱都是抢手货。
    嫌贵?
    那你有本事一年別吃菜。
    维生素摄入不够,一家子生病到医院要花多少?
    虽说这年头,医院都是象徵性收费,但吃药、输液、打针这些东西,可不是免费。
    到最后,大夫还得嘱咐你,回家多吃蔬菜水果...
    死循环。
    想到这儿,沈重阳看了一眼这位大姐。
    “大姐,这怎么好意思,您家这蔬菜票也金贵,给了我,您家里人吃啥?”
    大姐犹豫了一下,也生怕自己这第一单买卖做黄了。
    便开口道:“实不相瞒,大兄弟,我家男人是县里副食公司的,家里別的没有,蔬菜票、副食券可有不少。你要是想要,我给你便宜点儿?”
    沈重阳琢磨了一下。
    这年头,百货公司一枝花,副食公司双下巴,粮管所的是个胖娃娃。
    虽说大多数人有思想觉悟,一心为了祖国。
    但只要在这几个系统里,哪个手里没有后门货?
    而眼前的大姐,就是很典型的例子。
    男人上班,家里全靠家属帮著张罗。
    钱、粮、菜、票,啥不够了一般都是黑市、或者同行之间一交换就啥都有了。
    可看大姐这样子,好像是第一次干这个事儿?
    最近也没听说县里副食公司,有新上任的领导啊?
    他想起了之前卖野猪时候,县里新开的罐头厂,应该也是副食公司下属企业。
    莫非这大姐是厂里领导的家属?
    想想自己之前卖猪肉,那厂子里人都挺不错,便开口道:
    “大姐,我也不瞒你说,我这次出门,兜里就装了二十块钱,这样,你手里要是还有肉票,鸡蛋票,我买10块钱的。”
    那大姐听到这话,高兴的一拍大腿。
    自己那个当家的,天天就知道服从上级安排,要不就是体恤一线同志。
    那一线同志需要他体恤?
    谁不知道副食公司从採购员到销售员,个个都是双下巴大肚皮。
    人家就是在他面前哭个穷,装个清廉。
    这不,家里打从过完年到现在,他那工资袋里,还没见过大团结呢。
    想著,她赶忙从兜里掏出一个手绢包。
    解开上面系的疙瘩,从里面掏出两沓票据。
    他给沈重阳数了十斤肉票,十斤鸡蛋票,十斤副食券。
    这才接过了沈重阳递过来的一张大团结。
    “大兄弟,我家姓冯,往后要是还有朋友缺票,你就让他来国营菜店门口,或者到罐头厂家属院找我,嗷。”
    沈重阳点点头,拿著蔬菜票就进了店里。
    手里有了票,他买起菜来可就硬气多了。
    土豆萝卜这些压称的东西他没要。
    专挑时令蔬菜,比如柿子椒、洋柿子、还有过冬的娃娃菜啥的。
    几样凑一起,十斤蔬菜票一会儿就见了底。
    鸡蛋票他也没留著,十斤券,他全给换成了鸡蛋。
    肉票他確实没花,打算回去给安琪补上。
    出了菜店门。
    他没急著再去找冯大姐换票。
    而是拎著东西,先去了趟医院的食堂。
    见他准备用自己带来的东西做饭,大师傅还跟他发了通脾气!
    “你这瞧不起谁呢?你的东西要敢进我的后厨,往后你人也別来!”
    沈重阳好说歹说,这大师傅就是不行。
    他只能是又拿出一道菜,用食堂的食材做了小灶,又托人送去了贾素芬病房。
    临走前,沈重阳见厨房旁边堆著不少木炭。
    就想拿鸡蛋换一些。
    不出意外,又被大师傅一通数落。
    临了,鸡蛋没送出去,人家又给他装了半麻袋木炭。
    顺带大师傅还说话了。
    以后要用啥,沈重阳隨便拿,敢给钱,或者留东西,那就是老死不相往来,不许他再踏进食堂一步!
    得!
    话都到这份上了,沈重阳还能咋办?
    只能毫不客气,借著大师傅的关係,从医院维修部,拿走了一卷铁丝。
    兴安岭的六月晚上不冷不热。
    怎么能少得了一顿烧烤呢?
    就是可惜,缺了花毛一体,还缺了大乌苏和破锣嗓子唱k的光膀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