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庞大春早早过来与李大力会和。
    扛著梅花鹿与李大力一块去朝镇上走。
    走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扛著梅花鹿的庞大春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副轻轻鬆鬆的样子。
    李大力看著连连咋舌。
    换成自己。
    没走几步就得趴窝。
    庞大春走在前头,嘴里哼起荒腔走板的二人转唱词。
    一首王二姐思夫。
    听得李大力直嘬牙花子。
    “大春,等会到了镇上,你別乱说话,看我眼色行事。”
    “大力哥,啥叫看眼色?你眼睛不是黑色的吗?”
    “就是把嘴闭上。”
    李大力举白旗认输,和这小子说不明白。
    走了一个多小时,二人到了公社所在的镇上。
    领庞大春走到一排不起眼的土坯房前面,李大力停下了脚步,挨著门框一间间地数过去。
    最后停在一间开著门的土坯房前。
    李大力探头看向屋里,微微点头道:“就是这里了。”
    “大力哥,咱们不是去供销社卖鹿吗?供销社咋变得这么小了?”
    庞大春学著李大力的动作往里瞅,只见屋里摆著几个货架,上面放著不少针头线脑的小玩意。
    一名中年男人低头扒拉著算盘。
    跟著爹娘来过几次公社的供销社,记得里头挺大的。
    没这么小啊。
    “傻小子,这里不是供销社,这里是……是,反正来这就对了。”
    李大力琢磨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庞大春解释。
    正常情况下。
    卖东西確实要去供销社。
    而1980年,又是一个新旧交替的年底。
    昨夜。
    刘寡妇告诉李大力,她有个姓孙的老相好在镇上的黑市卖渔具。
    各类渔网应有尽有。
    李大力猛然间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
    经济改革初期,除了黑市买卖红红火火。
    地下商业也呈现著井喷的状態。
    所谓的地下商业。
    指的是民间出现了大量不掛牌的饭店,商店,收购点。
    没有营业执照,也没有任何合法手续。
    全靠上头睁一只眼闭一眼。
    直到几年以后,有关部门採取了堵不如疏的政策。
    统统给他们颁发了营业执照。
    而在当地。
    生意做得最大的就是这家店的老板,黄老三。
    啥玩意都敢收。
    名义上开著小杂货铺,实际干著当铺的买卖。
    听到脚步声,黄老三抬头一瞧,整个人懵懵的。
    愣了两秒才开口询问二人要买啥。
    李大力开门见山道:“我们不买东西,过来卖鹿。”
    同时,庞大春把梅花鹿往地上一扔,累得瘫坐在门槛上。
    “卖活鹿?!”
    黄老三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这间铺子什么都收,就是没收过活物。
    “小伙子,活物不好弄啊。”
    下一刻,黄老三绕过柜檯,走过去打量著地上的活鹿。
    个头不小。
    能有个一百来斤。
    李大力淡笑道:“黄老板,您就別跟我打马虎眼,我听人说您这店里什么都收。这头活鹿,您看著给个价。”
    听李大力这么说,黄老三喊来一名帮工,取来大秤给这头鹿过秤。
    又递给李大力一支烟,打听鹿的来歷。
    得知是山里抓的,黄老三立刻分析出二人的身份。
    “小伙子,这头鹿一共114斤,我按三毛钱一斤收,应该给你34.2元,这样吧,我给你凑个整,35元,你看咋样?”
    李大力听后讥笑道:“黄老板,您这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都快崩在我脸上了,35元?你打土豪呢。”
    前世没少和黄老三打交代,李大力深知此人德行。
    遇到外行,或者是门外汉。
    人家是能坑就坑,能骗就骗。
    而一旦碰到行家。
    黄老三给的价格相对而言还算公道。
    不等黄老三再说,李大力反客为主介绍著活鹿的价值。
    肉是鹿身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鹿血,鹿皮,鹿角,鹿鞭,任何一样单独卖出去,都比鹿肉值钱。
    “黄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活鹿取血,马上灌入白酒,药效绝对是最强的,还有这整张鹿皮,鹿鞭,鹿角,鹿心鹿尾,都是正儿八经的药材。”
    “这些您一样没算,就给我按肉算钱,不是坑人还是什么?”
    李大力句句说到点子上。
    知道分开卖更值钱。
    问题是,李大力浑身上下叼毛没有。
    兜比脸都要乾净。
    鹿血必须半小时內泡入白酒当中,不然就会凝固。
    至於切割鹿皮,割掉鹿角。
    同样需要辅以各种工具。
    特別是皮子。
    扒下来需要硝制,晾晒处理。
    以上种种,將要工具,更要花时间。
    没有第一桶金,耍啥都是白扯。
    听完这通话,黄老三重新打量了一遍李大力。
    “年纪不大,里头的门路都是门清,小伙子,谁教你的?”
    李大力直截了当道:“黄老板,我是来卖东西,不是来上户口的,你要是觉得亏,我再去找找別家,里头有多少赚头你比我清楚,劳烦你给个实在价。”
    “往后我手上有了好东西,头一个给你送来。”
    黄老三立刻品出味来了。
    这小子不光是来卖鹿的,还想搭个长线。
    沉默了两秒,黄老三点了点头,笑道:“既然你是明白人,我也不跟你磨嘰,你自己说个价,我听听。”
    “两百块。”
    “一百,不能再多了,毕竟,活物不好出手。”
    黄老三寸步不让。
    “好,一块就一百!”
    李大力果断答应。
    知道亏了。
    但是没办法,第一次来,能给一百块已经不少了。
    紧接著。
    黄老三拿出十张大团结递给李大力。
    卖给供销社,可能连六十都不到。
    一方面私营经济逐渐復甦。
    另一方面。
    公家的收购单位依旧实施著统购统销。
    揣著一百块,李大力没有耽搁时间,拉著庞大春直奔镇上的黑市。
    黑市位於小镇背街的一条胡同里。
    刘寡妇的相好老孙就在这里摆摊。
    不出意外。
    得知李大力是刘寡妇介绍的买主,老孙的態度果然热情了不少。
    拿出全部的渔网,隨便李大力挑选。
    看了没一会,李大力不由得皱起眉头。
    基本全是旧渔网。
    断线的,缺坠子的。
    都是人家用废了,淘汰下来的破烂货。
    来都来了,李大力耐著性子继续翻开。
    翻到最后,李大力忽然惊呆了。
    心臟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臥槽,还有这玩意,发了啊!!!”
    打死李大力都想不到。
    一堆破烂当中,居然能看到这种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