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坐在小马扎上抽著烟。
    庞大春东张西望,看啥都觉得有意思。
    二人谁也想不到,李大力此刻的內心有多激动。
    破烂里捡到宝。
    最后一张渔网,赫然是尼龙网。
    三指尼龙掛网,又叫粘网。
    网眼大概五六厘米,网丝极细近乎透明。
    往水里一浸,鱼群根本瞅不见。
    撞上来不是被兜住,而是被网丝缠住鳃盖,卡住鳞片。
    並且越挣越紧。
    最最重要的是,尼龙渔网不吸水,一张顶十张棉麻网。
    有了它。
    江里的鱼就不是鱼了,而是一张张的大团结。
    比起传统的棉麻网,尼龙渔网绝对是八十年代的捕鱼神器。
    前者下水就沉,兜水兜泥。
    拖上来沉得跟拽头死猪似的,而且一个人根本拉不动。
    后者不吸水,收网轻快。
    一个人能顶三个人使。
    並且棉麻网网眼大,只能捞大鱼,基本碰不到小鱼。
    泡水里半个月就会长毛腐烂,一年起码得换好几张。
    尼龙网呢扯不断,泡不烂。
    一张网能用好几年。
    尼龙网因为轻,胳膊一甩能撒出去十几米,覆盖面积大。
    “大力,你看上什么玩意儘管说,你和老刘是邻居,咱们就是一家人,我保证给你一个实在价。”
    见李大力看了许多也没吭声说买哪一张,老孙有些不耐烦了。
    “鬼才和你一家人呢。”
    李大力疯狂吐槽。
    “孙哥,这张渔网咋卖的?”
    “五十块。”
    老孙轻飘飘地竖起五根手指。
    “五十?!”
    庞大春指著老孙嚷嚷道:“你咋和刘寡妇一样黑心呢,她熊了大力哥一瓶雪花膏,你直接就是抢钱了,大力哥,咱不买他的渔网,他不是好人。”
    不识数归不识数,庞大春也还知道五十块钱代表著什么。
    老孙没搭理庞大春,衝著李大力说道:“大力,你知道这玩意供销社卖多少钱吗?三十块,並且还要工业券和渔具票,这些你有吗?”
    “別人来我这买起码要六十,你是老刘介绍来的,我才喊五十,够意思了。”
    倒不是老孙心黑,当初买来就花了二十块。
    砸在手里好几年,咋地不得多卖两个钱。
    “五十就五十,这行渔网我要了,孙哥,您能不能在饶两个桶呢?”
    李大力知道这是行情价。
    供销社明码標价三十块。
    工业券那玩意,他这种盲流子根本没处弄。
    和七十年代一样,八十年买东西,依旧离不开各类票券。
    “成啊,送你两个水桶。”
    老孙倒也不吝嗇,从后头拎出两个空木桶递给李大力。
    “大力,我看得出来,你绝对是个行家,这张网放在这里好久了,一直没人买,最多是瞅两眼,嫌它不结实。”
    老孙弹了弹菸灰,先是不要钱地夸了李大力几句。
    隨即话锋一转。
    提到了收鱼的事情。
    他这里不但卖渔具,而且也收鱼。
    不管是鯽鱼,鲤鱼,还是三花五罗十八子,只要个头够,有多少收多少。
    价钱放心,保证让李大力满意。
    愿意出价五十购买尼龙渔网,证明李大力识货。
    既然识货。
    捕鱼方面肯定也是一把好手。
    “那就说好了,到时候打到鱼,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閒扯了一会,李大力带著渔网,水桶告辞离开。
    又从黑市这边买了十个大肉包子犒劳庞大春。
    去供销社花了四块二买了一瓶友谊牌雪花膏。
    又花一块八,买了一盒万紫千红的铁盒香粉。
    一趟下来,一百块钱只剩下四十元了。
    刘寡妇这娘们。
    真特娘的是个吞金兽。
    不过转念一想,这笔钱也不算白花。
    不但打开了思路,更打开了销路。
    黄老三收购猎物,老孙收鱼货。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
    李大力通过这一层关係,淘到了这个年代极为罕见的尼龙渔网。
    要知道。
    尼龙渔网一直都是国营捕捞队的专用器物。
    民间根本看不著。
    哪怕是已经是八十年代,这种东西仍旧少之又少。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有了渔网,再弄一把猎枪。
    齐活!
    中午。
    两人扛著尼龙网拎著桶直奔附近的丹江。
    九月底的丹江水流不急不缓,江面宽阔一望无际。
    李大力找了处回水湾。
    岸边芦苇长得老高,说明这里水深鱼多。
    渔网拢共三米来长,一米多宽。
    上纲绑著泡沫浮子,下纲坠著铅坠子。
    庞大春站在岸边往江里瞅,说道:“大力哥,这么轻的渔网真能打到鱼吗?”
    “不但能,还能满载而归。”
    李大力满脸自信。
    哥们好歹也是重生者。
    这点事情搞不明白,简直是白活一场。
    李大力仔细检查浮子和坠子,又捏了捏网线的拉力。
    大致观察了江面的情况,李大力脱鞋挽起裤腿,踩著冰凉的江水往深处走了几步。
    手腕一抖,轻飘飘的尼龙网在空中张开,悄无声息地落进水里。
    尼龙渔网入水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铅坠带著下纲沉到水下,浮子在江面上漂成一排。
    李大力拽著网绳在水里来回拉了两趟,让网在水底下铺成一道弧。
    等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
    李大力手里有了感觉。
    有东西撞到渔网了,而且不止一条。
    “起网!”
    话音落下,李大力双用力拉拽。
    网绳绷得笔直,勒得手心生疼。
    “臥槽,下面有大货啊!”
    李大力招呼庞大春帮忙,二人使出吃奶的劲往后拽。
    水花翻涌,银光乱闪。
    网上密密麻麻粘满了鱼。
    鯽鱼,花鰱,白鰱,鲶鱼……
    还有几条叫不上名的江鱼。
    庞大春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全是鱼!大力哥,这张渔网成精了。”
    李大力心头狂跳,脸上强作镇定地把网拖上岸。
    白花花的江鱼在草地上蹦跳,尾巴拍得泥土乱飞。“大力哥,这得有多少斤啊?”
    庞大春双手抱住一条鲶鱼,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少说二三十斤,別愣著,捡大的装桶!”
    李大力踹了庞大春一脚,弯腰將小鱼扔回江里。
    “妈呀,江里咋有长虫呢!”
    就在这时,庞大春嚇得连连后退。
    指著地上的一条鱼大惊失色。
    李大力定睛一瞧,不由喜上眉梢。
    这哪是什么蛇。
    分明是鱼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