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春,既然你爹你娘干仗,那你今晚就住我这里,帮我干点活。”
    玩归玩闹归闹,猞猁皮子今晚必须拔掉。
    留到明天。
    不但肉会臭,皮子也毁了。
    “大春,你知不知道这是啥玩意?”
    李大力抹了把脸,指著地上那团毛乎乎的东西。
    庞大春蹲在地上,伸手戳了戳猞猁的肚皮,挠著后脑勺摇头道:“不知道,看著像大猫,比我家的大花大多了,大力哥,这玩意能吃吗,肉香不香?”
    “吃吃吃,你小子就知道吃,这玩意换成大肉能撑死你。”
    李大力笑骂了一句。
    庞大春口中的大花是他家养的狸花猫。
    脾气和庞大春他娘一样凶。
    別人是养狗看家护院,老庞家养猫护宅子。
    “这叫猞猁,一张皮子贼老鼻子钱了,和梅花鹿一样,全身都是宝,咱们村里的乡亲们苦熬苦干忙一年,也换不来它一条腿。”
    庞大春似懂非懂地点头。
    显然还在琢磨,这玩意到底能不能燉著吃。
    时间转眼到了后半天,李大力和庞大春浑身血赤糊拉,放了血,扒了皮。
    “对了大力哥,我听说处理兽皮,好像……好像要削他。”
    躺下休息没多久,庞大春又一惊一乍地摇醒了李大力。
    “啥玩意啊,那叫硝皮子,还特么削人,我看你挺欠削的。”
    “我也想处理,你给我变工具啊?”
    李大力扭过身子打了个哈欠。
    庞大春说得没错。
    正经老猎户捕猎到皮毛值钱的野兽。
    不是说皮子剥下来就能拿出去卖。
    还需要一系列复杂的处理工艺。
    刚刚,李大力只是简单地將兽皮拔下来。
    没有进行任何加工流程。
    这种皮子叫生皮子。
    皮板存留著大量脂肪,油,肉。
    若是没有及时处理,两三天就会发臭生蛆。
    价值也会跟著十不存一。
    生皮子拿到市场,价格比起熟皮子低了近乎一半。
    毕竟。
    你省去了一道工序,价格自然而言也要打折。
    至於说硝皮子。
    第一步要有专门的刮皮刀。
    刮完油还得上盐,將血和水分逼出来。
    然后用木架子將皮子绷起来晾晒阴乾。
    整套流程走下来。
    少说也得小半个月的时间。
    李大力懂得这套流程,手艺也不差。
    问题是,没有工具啊。
    庞大春说道:“大力哥,你爹不是干这行的吗?”
    “你说得轻巧,这些东西都在老宅,我想拿,得先过我娘那一关。”
    李大力不用想也知道。
    听说自己要动这套工具,老太太非得把他腿打断。
    一来,这套工具是父亲留给老太太的唯一念想。
    二来。
    李大力啥口碑,自己没点数吗?
    老太太保准以为他又输得苦茶子都没了。
    准备卖掉这套工具还赌债。
    “那咋办啊?”
    庞大春无奈道。
    “咋办?凉拌。”
    隨著庞大春提到硝皮子,李大力算是没了睡意。
    “看来,明天真的走一趟……”
    望著掛在半空的猞猁皮,李大力也没有別的招。
    將老太太请过来,亲眼看看自己的杰作。
    有价为实。
    说不定就能借出这套工具。
    不多时,庞大春的呼嚕声打得震天响。
    李大力躺在破草蓆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好不容易熬到太亮。
    李大力顾不上洗漱,当即就要去老宅子。
    “大力哥,你等等我。”
    刚出门没多久,庞大春这头傻狍子又跟了上来。
    沿著土路往老宅方向走,庞大春手里拎著一根树枝,边走边抽打路边的野草,嘴里哼哼著跑调的歌曲。
    “不穿衣服的大闺女排成行……”
    “活爹啊,你这都是和谁学的,这套嗑让我娘听见,非得翻脸不可。”
    李大力回头瞪了庞大春一眼。
    庞大春说道:“大力哥,这是你教我啊。”
    “……”
    李大力哑然无语。
    好像还真是他。
    “大力哥,你看,嫂子!”
    忽然,庞大里用力拉扯李大力的胳膊袖子。
    抬手指向不远处的田埂。
    路过李家,需要经过生產队的责任田。
    李大力下意识顺著庞大春手指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李大力心如刀绞。
    田埂土坎子上,两名年轻的姑娘戴著草帽,弯腰清理著地上的杂草。
    刘么妹穿著打满补丁的灰色上衣。
    挽著裤腿,小腿上全是泥点子跟血道子。
    弯腰割了几下,刘么妹捂著胸口剧烈咳嗽。
    与此同时,旁边一名金髮碧眼的“外国姑娘”,赶忙跑过去扶起刘么妹,一只手轻轻揉著刘么妹的后背。
    不是別人,正是李大力的二老婆娜塔莎。
    龙国名字。
    唐娜莎。
    姐妹二人全都穿著破衣烂衫。
    娜塔莎脚上的布鞋露著大脚趾,腰上繫著一根草绳充当腰带。
    金灿灿的头髮被汗水打湿。
    那张圆润饱满的脸蛋,消瘦得不像样子。
    颧骨突起,眼窝深陷。
    即便相隔上百米。
    李大力还是看到了这些让他痛不欲生的惨状。
    紧接著,娜塔莎搀扶著刘么妹坐到地上。
    拿出一只水壶递给她
    刘么妹仰起脖子往嘴里倒,又把水壶递给了娜塔莎。
    李大力面容痛苦,指甲用力掐进手心。
    “呀,大力哥,你咋把自己抠出血了?”
    庞大春惊声道。
    李大力赶忙捂著傻兄弟的嘴巴,唯恐被两个媳妇听到动静。
    前一世。
    刘么妹被李大力打得浑身青一块紫一块。
    不当人这件事情上,李大力倒是一碗水端平。
    动不动家暴刘么妹,同时又逼著娜塔莎冬天用冷水给他洗衣服。
    美其名曰。
    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教育你麻痹啊!
    “大力哥,你咋还掉眼泪了?”
    庞大春越看越糊涂,一脸天真地盯著满脸泪痕的李大力。
    李大力赶紧用袖子抹了把脸,扭过头说道:“风大迷眼了,走,回去。”
    “回去?不拿工具了吗?”
    庞大春纳闷道。
    “拿个屁!老子现在就要拿到钱!”
    李大力现在只想抽死自己。
    两个大好年华的姑娘,愣是被他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刘么妹背井离乡,从巴蜀地区过来插队。
    最后嫁给她,还不是图个安安稳稳过日子。
    娜塔莎不顾家里反对跟了李大力。
    图的是李大力不嫌弃她,愿意真心实意地对她好。
    落到今天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李大力就是千刀万剐。
    也赎不回这份罪。
    说罢,李大力转身返回窝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