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广福的上级是公社,商业局和公社是两个系统。
    可问题是商业局是啥地方?
    天字第一號油水部门。
    油水多。
    意味著求他们办事的人也多。
    “李大力,我看你一会儿咋嘚瑟!”
    “把他给我抓起来!”
    李大力余光看向后头。
    秦有德带著民兵杀来了。
    两名民兵手里拿著枪,另外两个腰上別著绳子。
    秦有德停下脚步,重重喘了几口粗气。
    “把他五花大绑。”
    “住手!”
    田广福大喝道。
    “支书,你又咋了?”
    秦有德蒙了。
    田广福鬆开抱著老伴的手,抬手就是一巴掌,厉声呵斥道:“败家娘儿们没完了是吧?老爷们办事,你老娘们插什么嘴?李大力应不应该收拾,这是大队的事情,跟你没关係。”
    “赶紧把胜利带进去,你再闹,老子就抽死你!”
    周香兰呆愣愣地捂著脸。
    两口子结婚这么多年。
    田广福从来没有用这副语气和她说话。
    “你是不是要气死老子!!!”
    田广福一边训斥媳妇,一边又做了个杀鸡抹脖子的动作。
    频频眨眼,暗示周香兰情况不对劲。
    直到这时,周香兰才反应过来。
    “难道李大力掌握了田广福某些要命的把柄,老头子怕了?”
    自己嚇了自己一跳,
    周香兰不敢再想,扶起放声惨叫的田胜利离开门口。
    田广福又对秦有德说:“老秦,你离远点,我没发话,你和民兵都別过来。”
    秦有德咬著后槽牙,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从他离开到喊来民兵,前后不过十分钟。
    李大力和田广福难道达成了什么交易?
    仔细想想。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田广福眼里可没有別的,只有好处两个字。
    秦有德即便再想收拾李大力。
    现在也只能暂时退避三舍了。
    把人全都赶走,田广福压低声音说:“李大力,你別跟我玩虚的,老老实实告诉我,这些东西你是怎么弄来的?县商业局为啥要找你当临时工?”
    李大力讥讽道:“你猜。”
    “我没工夫跟你猜!”
    田广福怒道:“瘪犊子,你特么別给脸不要脸!”
    “老支书,跟我说话最好客气点,我这人心眼不宽,惹急了我,那可別怪我添油加醋告你的黑状。”
    李大力上辈子不是好人。
    这辈子也没打算当大善人。
    他的善,只会留给家人。
    田广福脸色阴一阵阳一阵。
    时而紧皱眉头,时而喃喃自语。
    “东西是县商业局的周科长给的,他是京城来的大院子弟,懂?”
    “把那东西给我看看。”
    田广福沉声道。
    李大力听后把证明信递过去,田广福將信拿到眼珠子前,恨不得贴在眼睛上看。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著上面的內容。
    足足看了五分钟,田广福又盯著下面的公章。
    李大力耸耸肩膀:“我说支书,其实不必这么麻烦,咱们去队部打个电话给县商业局,就说找周科长,电话你负责拨,我负责说,你在旁边听著,是真是假不就一目了然了?”
    听李大力这么说,田广福心中七上八下。
    可以说李大力缺德,也可以说李大力无法无天。
    但绝不能说他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没脑子的蠢货,怎么可能哄得谢辉给他一个名分。
    怎么可能打了牛二强,安然无恙地离开牛家屯?
    能让牛长山一个屁都放不出来。
    绝对不是好勇斗狠能够办到的。
    “你想要啥?”
    “老支书不愧是老支书,真是马老尖,人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我过来有两件事求你帮忙。”
    李大力不紧不慢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件事,请老支书给我家再批点宅基地。”
    田广福不动声色道:“每家每户的宅基地都是固定的,你家的宅基地,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分给你家了。”
    “就因为不好办,所以才来找你。”
    李大力语出惊人。
    需要大队再给李家批三百平的宅基地。
    “三百平?!李大力,你咋好意思张这个口?你家先前就已经有了一百七十平的宅基地,再给你家分三百平,你特么要盖地主大院啊?”
    田广福本想不动声色地试探李大力的虚实。
    也还是被这句话气得不轻。
    將近五百平的宅基地,差不多等於七分地。
    这么大的面积。
    李大力家的人口再多十倍,都能全体埋下去当坟地用。
    “我家修不修地主大院,和你没半毛钱的关係,就不劳你操心了。”
    李大力淡笑著再次竖起一根手指头:“第二件事,村小学缺个代课老师,你也別东挑西选了,给我大媳妇刘么妹吧。”
    “!!!”
    田广福勃然大怒。
    见过不要脸的。
    可像李大力这样,坦坦荡荡不要脸的王八蛋,田广福是真没见过。
    先不说再给李家弄三百平的宅基地有多难。
    就说小学老师名额。
    村里的小学老师属於民办教师,没有编制,也改不了城市户口。
    但是每个月正经有三十块工资。
    年底还有工分补贴。
    每年寒暑假不用上课,依旧能拿工分和工资。
    待遇和公社小学的铁饭碗教师相差无几。
    属於大队里是一等一的香餑餑。
    上个民办教师转正,村小学空出来一个名额。
    田广福將名额握在手里准备待价而沽。
    “老支书,你別觉得委屈,这些年你家捞得够多了。”
    “当年知青下乡,县里知青办给他们定了每人每年六百斤粮食配额,折合每月五十斤,
    你的心肠也真是够狠的,每个月只给人家十斤粮食,也不怕饿死这帮知青。”
    “別人家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你们家大鱼大肉,贪了这么多,露出来一点还能让你家穷死啊。”
    如同李大力先前所讲,他的善心只给自己的母亲,孩子,妻子和亲朋好友。
    至於其他人。
    死不死谁家儿女。
    为缓和几个媳妇的关係,李大力將价值连城的东珠送给了娜塔莎他娘。
    又承诺给宋文娟的老叔宋建国弄个铁饭碗。
    同时,还给宋家送去了不少好东西。
    两个媳妇这边,该给的都给了。
    大媳妇刘么妹也不能冷落。
    民办教师的这份工作名额,就是李大力为刘么妹找的半个铁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