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下,许多刚上班的小年轻,又或者媳妇是农村户口的职工,只能把家安在外头。
    甭说一个月两个月,有时大半年都见不上一次面。
    “出什么事了?”
    食堂墙上的掛钟指针指向中午十二点,过来吃饭的高山还没进去,就看到里头围了一大群人。
    隱隱看到被眾人围在中间的,好像是白奋斗和李大力。
    耳听什么鹿血酒,各种药材的配比,高山心里咯噔一下。
    正巧这时,赵胖子被人们挤出人群。
    正要继续往里挤,冷不丁见高山冲他招了招手。
    “高副场长,您知道李大力同志,送给了白科长什么东西吗?一瓶上等的三鞭酒!”
    赵胖子犹如鸚鵡学舌,將三鞭酒的功效,李大力承诺卖给眾人鹿血酒等內容,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啥?极品三鞭酒?极品鹿血酒?这小子不是猎人吗?啥时候又开始酿起了酒?”
    高山太阳穴嗡嗡直跳。
    赵胖子一本正经道:“我骗谁也不敢骗您啊,您不信的话自己过去瞅瞅,他们喝的真的是极品三鞭酒,我看著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白科长说啥也不让我尝尝。”
    “您也知道,白科长这个人虽然有点虎,但从不吝嗇,我跟他要啥他都会给,这么护著这瓶酒,能是假的吗?”
    “不但我看得直流口水,其他的同志们也是眼巴巴地瞅著。”
    “你別再说了。”
    高山摆了摆手,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喝酒对林场职工而言不只是一种习惯,更是一种生產工具。
    无论是三伏天还是数九寒天。
    林场的伐木工都要冒著严寒酷暑,完成每年的既定生產任务,不喝点酒根本撑不住这种高强度的工作。
    夏天还好说,到了冬天,外头温度轻则零下二三十度,常规情况下零下三四十度也不算罕见。
    喝酒既能解乏,更能驱寒。
    对於药酒,职工们趋之若鶩。
    就连高山也会喝点药酒,缓解工作带来的职业病。
    “大力同志,你来得正好,上次你打死大炮卵子,有一些相关的情况,我需要了解一下。”
    “一会吃完了饭,麻烦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不多时,高山带著一脸平易近人的笑容走了过去,四周的职工们纷纷往后退。
    今天的怪事一件接著一件。
    先是看到了一瓶极品三鞭酒,又从李大力口中得知了鹿血酒里的各种门道。
    这还没算完。
    一贯严肃,不苟言笑的副场长高山,眼下笑得都快变成了一朵花。
    李大力起身说道:“高副场长,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吗?”
    “一句话两句话也说不清楚,到了办公室,咱们慢慢嘮,你们先吃。”
    高山意有所指道:“小白,三鞭酒虽好,但也不能多喝,小心喝多了误事。”
    白奋斗毫不在意回应道:“放心吧,误不了事儿,喝完了这一顿,我下午回家把这瓶酒拿给我家老爷子,也让他看看他儿子的本事!”
    此话一出,高山顿时拉下了脸。
    这个王八蛋,自己这么暗示他都听不懂。
    白奋斗死不死,高山才不关心。
    他是在暗中提醒白奋斗,是不是也该给自己倒一杯。
    討了个没趣。
    高山找了个无人的位置坐下,让赵胖子给他隨便炒两个菜。
    白奋斗没看出高山的意思。
    人精一样的李大力看得清清楚楚。
    真有什么需要匯报的事情,堂堂林场的副场长,只会以打电话的方式让民兵营通知他,再由李大力过来匯报。
    不可能表现得这么亲热。
    “白哥,你下午还要回家,就少喝一点吧,喝光了可就没东西拿到你家老爷子面前表功。”
    高山吃完饭离开了一號食堂,李大力紧隨其后地站起来。
    说是去向高山匯报情况。
    “去吧去吧,下个礼拜天,把你老丈人的相关情况整理成文,交给我,我帮你把这事给安排了。”
    此刻,白奋斗喝了不少,小脸红扑扑的。
    十几分钟后,李大力来到了副场长办公室外头。
    刻意等了两三分钟,李大力敲响了房门。
    “进来。”
    下一秒,李大力推门走了进去。
    “大力同志,坐坐坐,不用拘束,就当是自己家。”
    高山绕过办公桌给李大力递了根烟,又给他泡了一杯茶。
    东拉西扯说了几件鸡毛蒜皮的事。
    紧接著,高山话锋一转。
    询问李大力家里,是不是有祖传的酿酒手艺。
    对於药酒。
    是否有著不为人知的心得。
    李大力心领神会道:“不瞒高副场长,我乾爹是这方面的行家,老爷子跟酒打了一辈子的交道,甭管是三鞭酒,鹿血酒,虎骨酒,狼骨酒,熊骨酒……”
    “就这么说吧,但凡是药酒,没有老爷子不知道的。”
    “好好好,非常好。”
    高山满面笑容地点了点头,又问道:“大力同志,你会不会调配参茸酒?”
    李大力心里一动。
    高山说话中气十足,面色红润,显然用不上参茸酒。
    这瓶参茸酒多半是要拿去送礼的。
    参茸酒,顾名思义是以人参和鹿茸为主料的药酒。
    东北民间素有药酒之冠的美誉。
    隨著改革开放,各地陆续恢復传统药酒的酿造工作
    饶是如此,正宗的参茸酒仍旧属於特供商品,普通老百姓见不到,更买不著。
    一直到八十年代后期,上级才放宽了限制。
    允许老百姓自由购买参茸酒。
    不过用料和工艺,远不及民间赶山人的传统配方。
    与三鞭酒一样,后期正式出售的参茸酒,也都是打了折扣的东西。
    正经的参茸酒,需要搭配野山参和头茬鹿茸泡製。
    李大力不动声色地说道:“参茸酒的配方,乾爹倒是教过我,不过这东西的配料比三鞭酒还要难弄,主要是上等野人参不好找。”
    “您要是有需要,我回去帮您打听打听,看能不能弄到好一点的野山参。”
    隨即,李大力凑到高山身边。
    “高副场长,四品野山参,你看咋样?”
    “呵呵呵,大力同志,这事不急,你慢慢打听,有消息隨时来找我。”
    高山闻言甚为满意。
    相比起傻了吧唧的干部子弟白奋斗。
    李大力这名底层社员,更懂得人情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