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
    爷俩一个脾气,白奋斗轻哼了一声,拉了张椅子坐在茶几对面,表情炫耀地拍了拍面前的酒瓶。
    “爸,这东西来得乾乾净净,是大力他乾爹给他的,我和大力是好兄弟,大力送给我,既不违反纪律,也不算私相授受,你到底喝不喝?你不喝我就拿回房间了。”
    “小兔崽子,没大没小的。”
    白老爷子瞪了白奋斗一眼。
    心里暗暗苦笑。
    这个倒霉儿子,无论是在单位还是在家里,都是一副扬了二正的德行。
    “去厨房给我把酒杯拿过来,唉,好多年没有喝到这种酒了。”
    “早说呀。”
    白奋斗起身去了厨房。
    隨即,白老爷子拍拍旁边的沙发,和顏悦色道:“小李,过来坐。”
    李大力恭恭敬敬地坐到了白老爷子身旁。
    老头乐呵呵地说道:“我年轻的时候,喝过几次这种三鞭酒,口感回味无穷,没想到老了老了,还有机会再尝尝这种好东西。”
    “小李,托你的福了,能够弄到这种酒,说明你是个有能耐,懂事的孩子。”
    “我家这小子脑袋有点不好使,你跟他一块玩的时候,找著机会劝劝他,別让他一天天犯糊涂。”
    “白叔叔,其实白大哥在工作方面还是很认真的。”当著人家亲爹的面,李大力只能儘量说好听的话,既不过分恭维,又能恰到好处。
    “爸,给你。”
    很快,白奋斗將一只海碗摆在了茶几上。
    白老爷子打开瓶盖,自己动手倒了满满一碗。
    李大力忙说道:“白叔叔,三鞭酒药性贼猛,您最好適量地喝。”
    看年纪,白奋斗他爹起码得五十岁往上,说不定已经有六十岁了。
    这么大的年纪,直接干了一碗三鞭酒,用的还是海碗。
    即便三鞭酒药效温润,这么一大碗喝下去。
    之后会发生啥,李大力想都不敢想。
    白奋斗插话道:“大力,你不了解我爸,我爸这个人天生就是个酒缸,甭说这三鞭酒,你就算给他拿酒精,他也能喝上几碗。”
    “经常和我说当年打仗的时候,能够活下来,靠的就是这白酒,越喝越有劲,越喝枪法越准。”
    “这话倒是没说错,你老子我当年,顶风冒雪和小鬼子拼命,没有这几斤白酒撑著,早就冻死在冰天雪地里了。”
    白老爷子一脸享受地端起海碗。
    没有马上喝,而是將酒放在鼻子前头嗅了嗅。
    “好酒!”
    说罢,白老爷子直接灌了一大口。
    一旁的李大力肃然起敬。
    不是敬佩老爷子的酒量,而是敬佩老爷子当年的赫赫功绩。
    “真特么是好酒。再来。”
    眨眼工夫,白老爷子已经喝完了一整碗。
    示意白奋斗再给他倒一碗。
    白奋斗一脸捨不得地端起玻璃瓶子,又给老头倒了整整一碗。
    第二碗也没有在老头面前存留多久。
    几分钟以后,老头喝得那叫一个痛快。
    满脸红光,精神抖擞,不停地拍著李大力的肩膀。
    “这辈子,老子没什么爱好,唯一的爱好就是喝酒,家中有个专门定做的柜子,里边放著各种各样的白酒。”
    白老爷子说话有些打卷,又跟著喝了一碗。
    “白大哥,你赶紧劝劝吧,老爷子已经喝了三碗了,再喝下去可是要出事的。”
    渐渐地,李大力嚇出了满头冷汗。
    好嘛。
    老头一边回忆著当年,一边说著自己的酒量,连续喝了三大碗。
    按照海碗的量。
    一碗起码也得有三四两,这么会儿工夫喝了一斤。
    老虎也扛不住啊。
    白奋斗正要开口,就见白老爷子拍案而起,解开衬衫最上头的纽扣,双手掐腰,指著李大力说道:“挺好的孩子,可就是脾气磨磨唧唧,跟个老娘们似的,老爷们不能喝酒算啥老爷们?这几两酒,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呢。”
    “爸,你可別在这吹了,让我妈知道有你受的。”
    白奋斗嘟嘟囔囔地给老爷子拆台。
    自己咋回事,自己没点数啊。
    从头上到脚下,从胳膊肘一直到腿肚子。
    全身都是毛病。
    “小兔崽子,三天不打你就上房揭瓦了,你倒是管起老子来了!”
    白老爷子明显喝多了,对著白奋斗劈头盖脸一通训。
    將白奋斗小时候乾的那些荒唐事,当著李大力的面通通讲了一遍。
    犹不解气地揪著白奋斗的后衣领,白老爷子指著茶几上的玻璃瓶子,说道:“老子一世英雄,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瘪犊子?文不成武不就,连当个兵都过不了体检,我这张老脸全都被你给丟了。”
    “好好在这儿反省,我出去溜达溜达,回来以后给我写一篇一千字的检查。”
    “还有,这瓶子酒放到你房间,不许胡说八道。”
    对於老白家独特的家风,父子俩异於常人的相处模式,李大力只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自己在村子里,成天跟人爭来斗去,谁看到李大力都得骂两句。
    白奋斗和他爹也真是有意思。
    “爸,你瞅你,这点酒全都让你给喝了,就给我剩点底,你这哪是出去溜达,分明就是躲我妈去了。”
    白奋斗故意揶揄老爷子。
    “你等著吧,你那几个藏身的地方我都知道,等我妈一会儿回来,我全匯报给他。”
    “你要是敢当叛徒,老子打断你的腿。”
    白老爷子骂了一句,又转头看向李大力。
    “小李,你下次来家里坐坐,我给你讲讲,当年如何喝酒打小鬼子的,对了,这东西你拿著吧。”
    趁著自己还有点意识,白老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票。
    李大力过去接过来,仅仅看了一眼,人就惊了。
    料到李大力会是这个反应,白老爷子一本正经道:“小李,到底咋回事,老头子心里清楚著呢,我这辈子从来不占人便宜,这张票应该抵得上这罈子酒了,你和这小瘪犊子的交情是你们的事,老头子今天既然喝了你的酒,那就是一码归一码。”
    “白奋斗,你要是敢当叛徒,我收拾不死你。”
    说完,老头脚步踉蹌地往外走。
    李大力看著手里的票,觉得这个世界过於魔幻。
    这玩意也是能隨便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