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哥,我还真有点事需要买白酒,你看多少钱合適?”
    李大力旁敲侧击,打探著这名姓周的中年男人,到底有多大的权力。
    是隨口说说。
    还是真有能力,以內部价格往外批酒。
    放眼当地。
    名声响如雷贯耳的单位,除了第一百货商店,还有男人口中所说的地区酒厂。
    早年间,地区酒厂有一个贼威风的名字,龙泉酒厂。
    隨著时代的变迁,改名为东风酒厂。
    去年重新改回为龙泉酒厂。
    按照双轨制方式,一边向商业部门以计划內的方式调拨白酒,另一边又以计划外的形式对外出售酒水。
    两类白酒价格天差地別,计划內的白酒几乎等於是白给。
    计划外的对外出售白酒,价格可就高了去了。
    周干部隨口敷衍道:“这要看你买什么年份的白酒,一句话两句话也说不清楚,如果你买得多的话,就去我办公室,咱们到时候再商量。”
    耳听办公室三个字,李大力暗道一声妥了。
    能坐办公室的必然是干部。
    这条线要牢牢地抓住。
    白酒也是分档次,分品级。
    龙泉酒厂诞生至今差不多快有六十年的时间了,里边的酿酒师傅经验一个比一个厉害。
    並且用的都是真材实料。
    到了年份。
    靠近一闻,不用喝光是闻酒香,都能让人微醉。
    “唉,咋还打起来了呢?”
    正说著,周干部忽然看向侧面。
    李大力跟著转身,还真是打起来了。
    也不知道出了啥事儿,一群人互相拳脚相加。
    “没长眼睛,踩了人也不知道赔个不是!没长嘴,我就教教你!”
    “我去你奶奶的,明明是你挡了我的脚落地,还在这里嘰嘰歪歪!”
    “今天不削死你这个瘪犊子,我就不是你爹!”
    五六名小年轻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
    排队买电视的顾客纷纷侧目,聚在旁边看热闹的人更是呼啦啦地往上涌。
    与此同时。
    这帮子看热闹的吃瓜群眾,不可避免地从中间排队的人群当中穿了过去。
    一名二十多岁戴著口罩的年轻人,从周干部面前衝过去,看样子是急著看热闹,用力撞开了周干部。
    “你没长眼睛啊!”
    周干部气得破口大骂。
    年轻人就跟没有听到一样。
    李大力心里咯噔一下,说道:“周大哥,我肚子突然疼,你帮我看著点地方,我去去就回。”
    “那你再给我留两根烟。”
    周干部说道。
    “都给你了!”
    李大力想都不想,將兜里的烟和火柴拍到了周干部手里。
    犹如脚下生风一般地朝前头冲了过去。
    刚才过去的那个年轻人,玩了一招妙手空空。
    周干部只以为自己被撞了一下。
    只有李大力这种混了两辈子社会的人才能看出来。
    瘪犊子用两根手指,从周干部的兜里掏出了一张票。
    不用猜。
    肯定是电视票。
    “拿到了吗?”
    年轻人溜到了一条胡同里,胡同里还有一个人。
    看到年轻人过来,卖家急忙迎了上去。
    “我办事还有失手的时候?钱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这是一百块钱,你数数。”
    买家从皮包里掏出一大把钱。
    有毛票,还有几张大团结。
    小年轻看都没看,把钱一把夺过来塞进兜里,又从另外一个口袋里晃悠出一张黑白电视机的票。
    “拿著吧,以后要是还有人想要这种票,你就来找我,要多少我给你弄多少。”
    “別以后了,现在我就要。”
    话音刚落。
    小年轻身后突然传来动静。
    回头一看,是个年轻人。
    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哎,你不是那个排队的人吗?”
    话一出口,小年轻暗道一声不好。
    干这行的不但手要快,眼睛也得眼观六路。
    “这么久才想起我是谁,看来是刚入行不久。”
    李大力晃著手里的砖头,冷笑道:“是我把你拍得满头是血,还是让那个人自己把票交出来?”
    买家看了看李大力,又看了看面前的小偷,惊声道:“你这票是偷来的?”
    “废话!你这种端铁饭碗的都弄不来,老子不偷,上哪给你变去?”
    小偷从身上抽出刀,指著李大力威胁道:“我告诉你,老子手上可是沾过血的,识相的赶紧滚犊子,不然,就在你身上扎几个窟窿眼了。”
    “巧了,我也是,你沾的是鸡血,鸭血还是羊血。”
    李大力拎著砖头一步步往前走。
    “去你奶奶的!”
    见李大力不退反进,一副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架势,小偷硬著头皮朝前走了几步,晃动著手里的匕首,威胁他立刻滚蛋。
    “连刀都拿不稳,还说自己手上沾过血?你知道怎么用枪把人脑袋炸开吗?见过子弹穿膛而过,背后的伤口有多大吗?”
    李大力抬脚踢向小偷的腿肚子。
    手中的砖头狠狠地砸了过去。
    一分钟后。
    小偷倒在了血泊当中,李大力从小偷口袋里把钱掏了出来,衝著呆若木鸡的买家说:“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把票交回来,拿走你的钱,要么你就跟他做伴,这些钱我还是会留给你,不过只能当成医药费了。”
    “大哥,我给!”
    买主瞬间滑跪。
    蹲在地上,双手捧著电视机票。
    李大力將钱隨手丟在地上,拿起对方手里的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胡同。
    山里的野兽,流窜进大山的悍匪。
    李大力见一个崩一个。
    一个干三只手的东西,也敢在他面前玩刀子?
    “大兄弟,你怎么才回来呀?”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李大力才回到了周干部身边。
    此时,队伍已经排到了里头。
    再有一个人,周干部就能买到心心念念的电视机。
    李大力笑而不语,站在了周干部身后。
    这个时候,前面的人悻悻离开。
    周干部忙说道:“同志,我要一台黑白电视,这是钱和票。”
    先是从口袋里掏出三百二十块钱放在柜檯上,又伸手去裤兜里拿票。
    柜檯前面掛著小黑板。
    上面写著四个字,今日售罄。
    意味著今天的黑白电视已经全都卖光。
    然而排队的人却並没有离开几个。
    卖光了是一回事,库房里预留的又是另外一回事。
    周干部已经和这儿的人打过招呼了,一会说出他的名字,对方就会给他把预留的电视拿出来。
    “我的票呢?”
    下一秒。
    一阵杀猪般的喊叫声,震得李大力耳朵嗡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