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二女震惊的,要数城里女人的穿著打扮。
    短袖,裙子。
    都快露出肩膀头子了。
    “外国人!”
    “什么情况,外国人不坐小汽车,怎么坐在马车上了?”
    “旁边那姑娘长得咋这么漂亮呢?”
    娜塔莎和刘么妹犹如初进大观园的刘姥姥,道路两旁的路人也跟看西洋景似的。
    嘖嘖称奇地打量著一头金髮,长著蓝眼睛,高鼻樑的娜塔莎。
    当地几经变迁。
    五十年代的时候是市级编制,到了六十年代变成地区。
    可是不管怎么变,都是当地的首府,也是最热闹的地方。
    这两年,不少外国人出现在地区首府。
    当地居民每次看到外国人,不是有干部陪同,就是坐在小汽车上。
    还是第一次看到,坐在马车上的外国女人。
    “莎莎,我肩膀有点酸了,你能不能帮我捶一捶?”
    李大力心头一动,转头露出一副齜牙咧嘴,难受不止的模样。
    “好,我这就给你捶捶肩,大力,一路辛苦你了,咱们啥时候到百货商店?”
    娜塔莎不疑有他,挪到李大力后头。
    抬起两只纤纤玉手,轻轻地捶打李大力的肩膀。
    “快了,拐过这条街就到百货商店了。”
    有別於县城和镇上的供销社,地区卖东西的地方不是叫百货商店,就是叫百货公司。
    在许多人的记忆当中,都有著一个共同的词汇。
    老一百。
    这里说的就是百货商店。
    只不过前面分別標上了第一,第二和第三几个字。
    不明所以的路人眼珠子都看直了。
    外国女人给赶车人捶背,脸上带著关切的模样。
    李大力正得意,突然感觉腰眼疼了一下。
    转头一看。
    刘么妹的手狠狠地在自己腰眼上拧著。
    “让你使坏!你啥时候能正经点?你看看人家老爷们儿,再看看你。”
    娜塔莎心思单纯,看不出李大力的小心思,刘么妹看得洞若观火。
    四周的路人以为娜塔莎是外国人,殊不知人家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
    李大力这坏小子,让娜塔莎给他捶背。
    分明就是故意显摆给围观的眾人看。
    “哎呀!”
    娜塔莎一惊一乍地指著前方。
    刘么妹抬头一看,也跟著惊呼出声。
    也不知前头出了什么事,围了好多人。
    中间一条长队,排出了差不多上百米。
    李大力將马车停到了队伍的最后头,笑嘻嘻道:“看到了吧,买电视机也是个体力活。”
    “为什么呀?”
    二女异口同声道。
    李大力衝著排队的人努努嘴,介绍道:“排队的是正儿八经有票的买主,至於围在四周的,是什么人都有,既有二道贩子,也有干这个的。”
    说著,李大力捻了捻手指。
    见到这个动作,娜塔莎和刘么妹分別用手捂住了腰和裤兜。
    今早出门,冯彩霞担心两个儿媳妇捨不得花钱,一人给了一百块钱。
    二女一个將钱缝在了护腰上头,另一个放在了兜里。
    见李大力说城里可能有三只手,两个女人全都嚇得紧张兮兮的。
    “你们在这看著马车,我过去排大队。”
    “那你小心点,可千万別让人把票和钱给偷了。”
    刘么妹说到一半,又用力把嘴捂住。
    李大力整整揣著一千多块呢。
    “放心吧,你爷们不盯別人的钱,別人就得烧高香了,偷我的钱?狗爪子给他砍下来。”
    李大力从马车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揉了揉坐酸的腰。
    从镇上来这,几十公里的路程,足足走了五个小时。
    这还是赶著马车。
    要是靠著两条腿,天黑都未必能过来。
    眼前是当地最大的百货商店,第一百货商店。
    门外的热闹景象,借用白云大妈的话,锣鼓喧天,人山人海。
    万人级工厂就有不下三家。
    两三千,四五千人的中型工厂也有不少。
    工厂职工过万,各种福利也跟著多起来。
    点上一支烟,李大力站在了队伍的最后头。
    “哎呀妈呀,大兄弟,总算碰到个抽菸的,给我一根唄,我出门走得急忘带烟了。”
    排在李大力前头的一名中年男人转过身,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自己的兜。
    “没毛病。”
    李大力掏出烟盒递了过去,又顺手把火柴交到男人手里。
    “大兄弟,你是哪个厂的?小日子过得不错呀。”
    接过香菸和火柴,中年男人颇为意外。
    李大力二十多岁的模样,估计是替家里人来这买电视机。
    地区一共有三个百货商店。
    唯有第一百货商店有电视机出售,每天供应三十台。
    先到先得。
    说是这么说,主要还是要看一张脸。
    有面子有关係,你即使排到最后也能买到电视机。
    没有关係的人,一大早来门口排,售货员只会冷冰冰地告诉你,电视机已全都卖光了。
    你还没办法和人家爭吵。
    “大哥,你可真能闹笑话,抽好烟就不简单了,你能弄到电视机票,不也不简单吗?”
    李大力將烟盒和火柴收了回来。
    “你这人可真有意思,电视机票是厂里分的,烟可是自己掏腰包买的,五毛八分钱一盒的红塔山,一个月算下来就得十五六块,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啊,抽这么好的烟,还不是能耐人?”
    中年男人美滋滋地吸了一口烟。
    五毛八分钱一盒的红塔山,可不是一般人能抽得起的。
    李大力二十多岁,即使端著铁饭碗。
    估摸著也是刚从学徒转正的正式工。
    每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四十块,光抽菸就得干掉大半个月的工资。
    这样的人能是靠工资活著的?
    “大哥,你在哪个单位上班呀?”
    “我在地区酒厂上班,要是过年过节的时候,家里想要用酒,你来找我,我给你內部价格。”
    地区酒厂?
    李大力重新打量著面前的男人。
    四十多岁,身上穿著这年头干部常穿的中山装,脚下是一双干部的標配黑皮鞋。
    手腕戴著一块梅花手錶,头上是一顶前进帽。
    这副打扮,咋看也像是个科级干部。
    地区酒厂的科级干部,正经的实权干部。
    李大力眼珠子转了转,一脸热情道:“这感情好啊,大哥,您贵姓?”
    “免贵姓周。”
    周干部刻意挺直腰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