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你这可不是商量的態度,我给咱们大队拉来了这么大的一个活,听你的意思,好像是在审犯人,你要是觉得这笔买卖不妥的话,我现在就给人家酒厂打电话,告诉我那位周大哥,就说我们大队,不愿意挣这个外捞,谁愿意天天在地里头刨食。”
    李大力不客气回懟道。
    “老高,不生气,不生气。”
    田广福何等精明。
    通过三言两语,判断出李大力这回给大队带来了个金疙瘩。
    连哄带骗地安抚了高大勇。
    “大力,你就別卖关子了,赶紧说吧。”
    李大力衝著门口努努嘴。
    高大勇还没反应过来,田广福立刻过去將大队部的门关得紧紧的。
    “大力大娘,大力是咱们大队的能人呢,你现在也是咱们大队的干部了,一会可得帮著大队说几句好话呀。”
    田广福转了转眼珠子,不动声色地去拍冯彩霞的马屁。
    “支书,我一个妇道人家连帐还没弄明白,哪敢掺和这么大的事,还是你们几个商量吧。”
    冯彩霞不动声色地將球踢回了田广福脚下。
    老太太也是活了大把年纪的人。
    別人拋过来的喜嗑是高帽,还是铁帽。
    冯彩霞看得明明白白。
    李大力做事自有主张。
    她这个当娘的帮不上忙,但也绝对不会拖后腿。
    “砰砰砰。”
    李大力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桌面,说道:“支书,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酒厂的销售科科长是我的好大哥,看在我的面子上,给咱们大队打底八百斤蝎子的採购量。”
    “山上到处都是蝎子,至於怎么抓,你们不用担心,我可以教乡亲们如何在山里抓蝎子。不过有一说一,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这里边的钱,你们两个也不会任由它们,全都落到乡亲们的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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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听李大力把话说得这么直白,高大勇有些掛不住脸了。
    田广福就像是没事人似的,笑容满面道:“大力,你接著说。”
    “酒厂给了一斤干蝎子,六十块钱的收购价。”
    李大力话还没说完,田广福和高大勇的眼珠子立刻直了。
    冯彩霞也被这个数惊得不轻。
    大部分乡下人,特別是老人,基本上处於文盲半文盲状態。
    不认字不假,但都会算帐。
    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才受穷。
    打底八百斤,每斤六十块钱。
    四万八千块。
    这个数,已经恐怖到让三个人大脑阵阵恍惚。
    这些日子里,冯彩霞大致理清了双榆树大队帐面上到底有多少钱。
    一千八百块。
    全大队一千多口人的公帐上,只有这么点钱。
    还不如李大力卖一根木头挣得多。
    “老高,你过来。”
    田广福拉著高大勇走到角落里,嘀嘀咕咕说了几分钟。
    高大勇先满脸铁青,隨后连连摇头。
    田广福继续在他耳旁嘀咕。
    过了一会,高大勇狠狠地跺了下脚。
    田广福说道:“大力,你看这样行不行,酒厂给六十块钱,你们娘俩拿走二十块,我和老高一人十块钱,剩下的二十块给乡亲们。”
    “支书,你是有多恨我呀,在这上面坑我?”
    李大力忽然变了脸色。
    冯彩霞也觉得田广福跟高大勇实在是太贪了。
    六十块钱还没见到影,就先从中拿走了四十,即使將其中的二十分给了李家,冯彩霞仍旧觉得这么分太过分了。
    当上大队会计的这些日子。
    冯彩霞除了理清帐目,了解大队到底有多少钱。
    也大致摸清了高大勇跟田广福,是怎么往家里搂钱的。
    特別是田广福,又是如何成为大队第一个万元户。
    捞钱的方式,简直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高大勇冷声冷气道:“李大力,你別不知足,如果不是人家要求大队出公对公的手续,你能来找我们说这事?”
    “六十块钱怕是都得落到你手里!再说了,凭你一个人两双手,带上你们全家进山又能抓多少蝎子?八百斤可不是八两,不发动全大队的乡亲们,就是白扯。”
    坐在大队长位置上的人,甭管是眼界还是脑子,都远超一般人。
    即使李大力不说,田广福和高大勇也早已经摸得差不多了。
    换成几百斤的猎物,李大力最多召集几名猎人,借一辆马车就能打到猎物,运到外头卖掉。
    蝎子这东西。
    一只也就三到四克重,而且贼不好抓。
    哪怕李家五口人,天天往山沟里钻,啥事也不干。
    甭说八百斤。
    能在一个月內抓到八十斤,高大勇都算小瞧了他们一家人。
    田广福频频给高大勇使眼色,笑道:“大力,那你想要多少?”
    “我不要钱,我要蝎子。”
    李大力语出惊人,开出了自己的方案。
    既然是集体行动,每户人家的收穫各不相同。
    无论抓了多少蝎子,最后都要送到大队进行统计。
    李大力会从每户人家手里,收取约两斤蝎子充当学费。
    “啥玩意?学费?”
    高大勇看向田广福。
    田广福微微摇了摇头,暗示高大勇耐心点,听李大力把话讲完。
    李大力接著说道:“对,就是学费,咱们大队一千多口子人,如果以家为单位的话,娘,咱大队有多少户人家?”
    冯彩霞翻出帐本,隨即报出了三百零五户的数字。
    “就按三百零五户算,每户人家给我交两斤蝎子,这样算下来,就是六百一十斤,你们两个先別著急,我说的八百斤只是基础数目,抓得再多人家也不嫌多。”
    六十块钱一斤的干蝎子,需要起码三斤活蝎子才能晒出一斤。
    李大力帮乡亲们往酒厂那边卖。
    然后教乡亲们,如何多快好省地抓捕蝎子。
    每户人家交两斤学费,天经地义,谁都挑不出理。
    至于田广福和高大勇拿多少,李大力不管。
    只说一句,適可而止。
    如果抽得太狠。
    这事一旦曝光,龙泉酒厂害怕承担责任。
    肯定会取消跟双榆树大队的合作。
    是一顿饱还是顿顿饱,自己拿主意吧。
    给乡亲们的好处,每斤价钱不能低於五十块。
    这已经是李大力能给眾人开的最大的口子了。
    水至清则无鱼。
    想让大队长和大队支书,乖乖听话帮忙,就不能不先把他们餵饱。
    没有好处的事情,两个人即使影响不了李大力和龙泉酒厂的合作,也能有无数种方式让乡亲们不去山里抓蝎子。
    变相给李大力拖后腿,上眼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