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多钟,眾民兵环绕著李大力,小心翼翼地退出了这座大山。
    山外乡亲们举著火把等待民兵归来。
    “大力,快让娘瞅瞅,你没受伤吧?”
    左等右等,冯彩霞终於把民兵们等出来了。
    眼见李大力安全回来,冯彩霞心神慌乱地拉著李大力,仔细地检查儿子有没有磕著碰著。
    “娘,我没事,这群红狗子当真是不好对付,我使出了浑身解数,也只是消灭了大半。不过短期之內,红狗子应该不敢再来咱们大队闹事了。”
    李大力原地转了几圈,藉此证明自己毫髮未损。
    “大力,你说这是咋回事?咱们也没人招惹红狗子,这一群畜生咋见了咱们的乡亲就跟见到仇人似的?”
    “对啊大力,这东西平日很少出山,这回咋会和咱们玩命呢?”
    “不会是大伙天天进山,惊扰了山神爷吧?”
    危机暂时解除,一堆堆的疑问出现在乡亲们眼前。
    就连冯彩霞也觉得,指定是大伙集体进山,惹到了不乾净的东西。
    “娘,我又不是天上的神仙,能掐会算的先生,您问我,我也想找个人问问,或许是县里下达的通知,导致除了咱们大队,其他大队的老百姓也都爭先恐后地进山,这才会把给引到这里了。”
    李大力不动声色地开始甩锅。
    以半分析的方式,猜测红狗子必是被进山寻找外国人的乡亲们惹恼了。
    野兽报復人类,没那么多道理可讲。
    听李大力说得有鼻子有眼。
    不少乡亲心里纷纷打起了退堂鼓。
    骂自己见钱眼开。
    明知道天天进山是一件危险的事情,没有赶山经验,还一个劲地往山里跑,这和找死有啥区別。
    “算了算了,不说了,再说就犯忌讳了。”
    李大力欲言又止地扶著冯彩霞的胳膊。
    “娘,咱们回去吧,忙了这一整天,您儿子我都快饿扁了。”
    “对对对,回家吃饭,乡亲们,你们也散了吧,大力说红狗子已经被消灭大半,剩下的暂时不会来骚扰大伙了。”
    母子二人刚进家门,心急如焚的娜塔莎和刘么妹一块迎了过来。
    原本,二女也要在山脚下等。
    冯彩霞担心婷婷受到惊嚇,说啥都不让她们过来。
    “娘,我瞅著这事还没完。”
    李大力拿了一盆水开始洗脸,语出惊人地告诉家人,红狗子虽然退了,但是仇怨並没有消失。
    指定是有人弄死了红狗子的崽子。
    又或者打死了一两只探路的红狗子尖兵。
    “啊?还没完?!”
    冯彩霞手里的毛巾骤然掉在地上。
    刘么妹心神不安道:“大力,这事可不能闹著玩,你刚才为啥不说呢?”
    李大力甩了甩手上的水,苦笑道:“么妹,你平常挺精明一个人,咋会问出这话,我怎么说?说有人弄死了红狗子的崽子,所以红狗子才会过来报仇,无凭无据的,乡亲们就算是信我,又会不会被县里或者公社的某些人,治我一个妖言惑眾的罪名呢?”
    天下各种事情,最怕就是上秤。
    不上秤,即使死了人也无非是內部处理。
    可一旦上了秤。
    死掉的两个人可就有说道了。
    到底是因为县里下达的通知,导致乡亲们在山中遭遇不幸,还是有人惹恼了红狗子,为整个大队带来了麻烦?
    这玩意。
    咋说咋有理。
    娜塔莎瑟瑟不安地抱著婷婷,婷婷奶声奶气道:“娘,您咋了?”
    没理会闺女的关心,娜塔莎小心翼翼道:“大力,要不请乾爹过来商量商量?”
    “对,明个我就去把老刘大哥请过来。”
    冯彩霞忙不迭地决定亲自去请刘猛。
    “娘,这事还用不著乾爹出马,我琢磨著也就这一两天,是谁干了亏心事,弄死了红狗子,自己就会跳出来。”
    李大力捡起母亲掉在地上的毛巾,不嫌脏地用毛巾擦了把脸。
    看到红狗子集体报復。
    搞事情的人,指定会开溜。
    “娘,么妹,莎莎,这话千万別往外传,乡亲们咋想是他们的事,咱可別让人抓住把柄。”
    真相是一回事,而李大力现在需要的不是真相。
    而是让乡亲们相信,进入大山深处是一件极其要命的事情。
    一传十,十传百。
    发生在双榆树大队的惨剧,很快就会传遍十里八乡。
    县里乃至地区,再想找到四个消失的老鬼子,也得考虑底层百姓的安全。
    真要闹起来,谁都不好使。
    “莎莎,么妹,你们赶紧去整饭吧,我都快饿死了。”
    李大力衝著老太太使了个眼色。
    冯彩霞心知李大力有事要说,强挤出笑容道:“闺女们,赶紧去做饭吧,这小子有的是主意,你们就甭跟著操心了。”
    闻言,二女各怀心思地去了外屋。
    冯彩霞將李大力叫到院子外头,又看了一眼外屋的方向,低声道:“大力,你要和娘说啥呀?”
    “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文娟和妞妞后天就要来了,您能不能先给她们两个做做思想工作,您儿子嘴笨担心弄巧成拙。”
    李大力嬉皮笑脸。
    “文娟这么快就要过来了?”
    冯彩霞大喜过望,接著又戳著李大力的脑门子,数落李大力真能藏著。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现在才说。
    还好意思说自己嘴笨。
    整个双榆树大队,李大力不但手狠嘴,皮子也狠。
    大队支书,大队长,包括前任大队会计秦有德在內。
    三个人绑在一块都说不过李大力。
    李大力笑了笑,继续说道:“娘,我瞅著文娟对我的態度挺不错的,到时候,您帮著说几句好话铺垫铺垫,等房子盖好了,我再找个由头把文娟她们娘俩接回来,我住在东边,你们几个住在西边,您看行不?”
    “你只要把文娟娘俩接回来,你说啥,娘都听你的。”
    冯彩霞高兴得比吃了蜜还甜。
    宋文娟带著孩子回娘家的这段日子,冯彩霞无时无刻不在惦记著这对娘俩。
    妞妞刚生下来,她这个当奶奶的就和孩子分別。
    对於宋文娟这个闺女,冯彩霞心中更多的是愧疚。
    多好的一个闺女。
    嫁到了李家,好日子一天没过上,天天跟著李大力吃苦遭罪。
    总算是不愁吃喝了,可也把人家的心给伤透了。
    真能够破镜重圆。
    即便明天去见老头子,冯彩霞想也没啥遗憾了。